第195章 那块怀表,他揣了七十年 (第1/2页)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北川和程砚秋几乎是一天一催。
不是催别人不办事,是真的怕来不及。赵洋每天都给程砚秋发消息报告奶的情况。
“今天精神还行,吃了半碗粥。”
“今天不太好,咳了一天。”
“今天好些了,她问有没有电话来。”
每一条消息程砚秋都会转给沈北川看。
沈北川不回复,但程砚秋知道他都看了,因为每次看完他就会多打两个电话催进度。
第十五天的时候,专机安排终于确定了。赵万里的遗骸将随下一批志愿军烈士遗骸一起,由专机运回国内。
时间定在五天后。
程砚秋第一时间打给赵洋:“还有五天,你爷爷就回来了。”
赵洋在电话里深呼了一口气:“程姐,来得及。我奶这两天精神特别好。她说她知道老赵要回来了,她得撑住。她让我给她找出一件红棉袄,说等老赵回来要穿喜庆的。”
程砚秋笑了,笑着眼泪又出来了:“你跟奶奶说,就这几天了。让她好吃饭好休息。”
“嗯。程姐,谢谢你们。真的。”
五天。
这五天沈北川比以前任何一次等搜索结果都焦虑。他不是怕找不到人了,人已经确认了。他怕的是这五天里那个九十岁的老人撑不住。
他每天问程砚秋:“今天赵洋说什么了?”
“说奶奶今天吃了一整碗面条。精神挺好的。”
“那就好。”
第二天:“今天呢?”
“今天出去晒太阳了。赵洋扶着她在院子里走了几步。”
“好。”
第三天:“今天?”
“今天让赵洋把她柜子里的红棉袄拿出来晒了晒。说压了太久有樟脑味,得晒才能穿。”
沈北川听到这个,嘴角动了一下。
第四天。
赵洋的消息晚了。一直到晚上八点才发来。程砚秋看到的时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程姐,今天我奶有点不太好。下午突然喘不上气,我叫了村医来看了。村医说肺里有点积液,问要不要送医院。我奶死活不去,说她哪都不去,她要在家等老赵。”
程砚秋攥着手机,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回复:“明天了。明天专机落地。赵洋,就一天了。让奶奶再撑一天。”
赵洋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十分钟他又发来一条:“程姐,我奶说让我跟你说一句话。她说'闺女你放心我死不了今天死了老赵明天回来都没人接他那不行'。”
程砚秋看完这条消息,趴在桌子上哭出了声。
第五天。
专机降落的时间是上午十点。
沈北川站在机场等着。秋天的风有点凉,他穿着军装笔挺地站在那里,目光盯着跑道尽头。
十点零二分,专机降落了。
舱门打开。
一具一具覆盖国旗的棺椁被抬出来。
沈北川在心里默数着。第一具,第二具,第三具……
第十一具。
按照名单,那是赵万里。
他目送那具棺椁被整齐地安放在灵车上,深吸了一口气。
七十年了。
落地了。
他掏出手机给程砚秋发了两个字:“到了。”
程砚秋秒回:“我这边准备好了。王强安排好车了。沈中校,你亲自押送去河北吗?”
沈北川回:“去。”
他得亲自去。
因为那个九十岁的老太,等不了再多一天了。
军车出发。沈北川坐在副驾驶上,棺椁在后面的运输车上。车队一路畅通,出了市区就上了高速。
路上程砚秋打来电话:“赵洋说奶奶今天一大早就让人把她扶起来了,换上了那件红棉袄。他说奶奶说'我得坐着等,不能躺着,躺着不像话。'”
沈北川握着手机没说话。
程砚秋又说:“路上注意安全。”
“嗯。”
高速四个多小时,下了高速又走了一段国道,然后是县道。路越来越窄,颠簸起来了。
下午三点十五分,车队到了村口。
沈北川从车上下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村口站了一群人。不只是赵洋一家,整个村子的人好像都出来了。
人群最前面,一把老旧的轮椅上坐着一个小的老太。
穿着红棉袄。
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像树皮一样深。瘦得整个人缩在轮椅里像个孩子。但她坐得很直。
赵洋站在她轮椅后面,眼睛红的。
沈北川大步走过去,在老人面前站定,敬了一个军礼。
“奶奶,赵万里同志的遗骸送到了。”
老太太仰着头看他。她的眼睛已经很浑浊了,但里面有光。
“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气喘。
“到了。”
老太太的手开始抖了。她攥住轮椅的扶手,使劲想要站起来。
赵洋赶紧去扶:“奶你别站了……”
“我要站起来。”老太太固执得很,“我男人回来了,我不能坐着。”
赵洋没办法,扶着她慢慢站了起来。
沈北川转身对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
运输车的后门打开了。
覆盖着国旗的棺椁被四名战士缓缓抬出来。
阳光照在国旗上面,红得刺眼。
老太太看着那具棺椁被一步抬到她面前。
她整个人都在抖,从头抖到脚,但站得笔直。
棺椁停在她面前一米的距离。
老太太松开赵洋的手,自己往前迈了一步。
她伸出那只干枯得像树枝一样的手,轻轻放在了棺椁上面。
手指摸着国旗的布面,慢慢地、抚过去。
“老赵。”她开口了。
声音很小,像是怕把里面的人吵醒了。
“老赵,你可算回来了。”
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了。
老太太的嘴唇在抖,眼窝干涩了太多年的眼睛里终于挤出了泪水。
“我等你……等了七十年了。你个没良心的。说好三年就回来……你骗我……”
她趴在棺椁上,把脸贴了上去。
那个动作像是在拥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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