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天韵绝峰 (第1/2页)
天韵宗在中域最北端的御灵州。
御灵州多山,而天韵宗所在的“绝剑峰”,更是群峰之首。此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峰顶终年笼罩在厚重的云雾之中,远远望去,像是一柄倒插在大地上的巨剑,剑锋直指苍穹,仿佛要将这天都捅出个窟窿来。
吴极带着虞清欢与沐春歌抵达山脚下时,已是次日黄昏。
山道入口处,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书“问剑”二字。字迹潦草狂放,像是有人以指为剑,硬生生在石碑上抠出来的。虞清欢只看了一眼,便觉双目刺痛,仿佛有两道无形的剑气从字里行间刺了出来。
“虞姑娘,沐前辈,请看。”吴极指着前方蜿蜒而上的山道,笑道,“这便是‘问剑路’,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凡入我天韵宗者,皆需步行而上,以示诚心。不过以二位修为,应当不难。”
虞清欢抬头望去。
石阶由青玉岩铺就,每一级都打磨得光滑平整,却因常年被山风吹拂,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石阶两侧,古松苍翠,云雾在松涛间流转,偶尔有仙鹤振翅而过,发出清越的唳鸣。越往上,云雾越浓,几乎要将整条山道吞没。
她踏上第一级石阶。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压力自头顶落下,像是有千斤重担压在了肩背上。那不是物理的重量,而是一种剑意——浩瀚、磅礴、无处不在的剑意。那剑意正大光明,磊落坦荡,像是一轮旭日,要将世间一切阴霾都照散。
“这是……”虞清欢微微蹙眉。
“祖师爷留下的剑痕。”吴极解释道,语气里带着自豪,“当年天韵宗开宗立派时,陆则陵祖师以指为剑,在这条山道上刻下了九道剑痕。后世弟子行走其间,便能感受剑意洗礼。虞姑娘若是觉得吃力,可以慢些走,或者——”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虞清欢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
当那股正大光明的剑意涌入她体内的瞬间,她丹田深处那团被死死压制的混沌血脉,像是沸水遇到了寒冰,猛地躁动起来!一股阴冷、暴戾、充满侵蚀性的力量自丹田炸开,与那剑意狠狠撞在一起!
“唔——”
虞清欢闷哼一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眼前阵阵发黑。她单膝跪倒在地,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清欢!”沐春歌连忙扶住她,掌心贴在她后背,渡入一股温和的灵力,试图将那股躁动强行压下。
“怎么了?”吴极大惊,连忙也蹲下身,“难道是剑意伤到了?”
沐春歌没有回答。她的脸色凝重,灵力在虞清欢体内游走,与那股暴走的混沌之力周旋。片刻后,虞清欢猛地咳出一口淤血,那血落在石阶上,竟是漆黑的,像墨汁一样。
“……没事。”虞清欢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抹去唇角的血。她抬起头,望着那隐藏在云雾深处的峰顶,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只是……有些水土不服。”
她撒了谎。
她的身体,根本容不下这般光明的力量。混沌与秩序,本就是天生的死敌。
“要不我背你上去?”吴极关切地问。
“不必。”虞清欢缓缓站起身,挣开了沐春歌的搀扶。她看着前方望不到尽头的石阶,忽然迈出了第二步。
一步,又一步。
她没有用灵力抵抗,也没有祭出镇魂链,只是纯粹地以肉身和意志,去承受那股剑意的冲刷。每上一级石阶,肩头的压力便重一分,体内的混沌血脉便躁动一分。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被咬得发白,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一柄尚未出鞘的剑,沉默地、固执地,向着云端走去。
沐春歌跟在她身后,目光担忧,却没有再伸手搀扶。她知道,有些路,必须清欢自己走。
吴极跟在二人身后,看着那道素白的背影。
山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卷下山去。可她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踏在实处,每一步都像是在与那无形的剑意对抗。夕阳的金辉穿透云雾,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竟勾勒出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真是个……奇怪的人。”吴极低声喃喃。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虞清欢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当她终于踏上峰顶的平台时,双腿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她扶着身旁的古松,微微喘息,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素白的衣袍被山风灌满,勾勒出纤细却倔强的轮廓。
峰顶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地面由整块的白玉铺就,光洁如镜,倒映着漫天流云。广场尽头,是一座巍峨的大殿,殿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剑心殿”。笔力千钧,剑意纵横。
殿门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挺拔,一袭玄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他背对着众人,正望着殿外云海,像是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与这山、这云、这剑意融为了一体。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刚毅的面容,眉宇如剑,不怒自威。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吴极身上,微微颔首:“回来了?”
“父亲。”吴极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孩儿在青萝镇遇到两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吴道渊的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在了虞清欢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可当它落在身上时,虞清欢却感觉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剑抵住了咽喉,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那是她在黑暗里养成的本能。
吴道渊看着她,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她腰间那柄古朴的长剑,看着她眼底那抹尚未散去的、属于黑暗的痕迹。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低沉,像是古剑出鞘时的嗡鸣,震得人胸腔发麻。
“……虞清欢。”
“虞清欢。”吴道渊重复了一遍,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久到吴极都感到了一丝不安。
他能感觉到,父亲在看虞清欢时,那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警惕。
“你的剑,”吴道渊忽然开口,“让我看看。”
虞清欢沉默片刻,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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