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拉拢 (第2/2页)
“那咱们要不要加派人手,继续严密监视郑介民府邸还有他身边所有人?”
“要。”
毛人凤点头,“明面上,给他留足体面,不刻意为难,免得旁人说我赶尽杀绝,同僚相残。
暗地里,眼线一刻不能撤。但凡他有半点重启私道,或是暗中串联旧部的动静,立刻回报给我。”
“是!”
“另外,给各地站长发一份密电。”
毛人凤思索片刻,继续吩咐,
“着重敲打,严查辖区内所有不明港口、渔仓秘密通道。尤其提醒他们,不要私下跟高层私下的灰色线路扯上关系,免得卷入派系纷争,引火烧身。”
心腹略一沉吟:
“各地站长,像天津站吴敬中那样的,会不会借着排查的名义,给自己捞油水?”
毛人凤嗤笑一声:
“吴敬中这类人,心里永远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只要他牢牢站在我这边,稳住北方地盘,捞一点好处,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触碰我的底线,就不用管。”
他顿了顿,眼神沉下来:
“眼下最重要的,是借这次压下郑介民的机会,巩固我在保密局的位置。先稳住大局,至于底下人的那点私心,都是小节。”
“属下这就去安排密电,加派监视人手。”心腹躬身退下。
房间再度安静下来,毛人凤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这一轮博弈,他暂时赢下一局。
但他心里清楚,郑介民绝不会就此认输。这只是一场漫长拉锯战里,一次短暂的休战。
千里之外,天津站。
吴敬中收到南京发来的这份密电,反复读了两遍,眉头微微扬起,把密电放在烟灰缸旁边,点起一支烟。
余则成恰好拿着情报进来,一眼瞥见桌上那份标着绝密字样的电报,故作随意:
“站长,局本部刚过来的消息?”
“嗯。”
吴敬中吐了一口烟圈,脸上带着几分玩味,
“南京高层那边,暂时分出胜负了。毛局压下郑介民,下发指令,让各地严查辖区内的秘密港口通道。”
余则成心中一动:
“郑厅长?听说之前他和毛局斗得很凶。”
“是斗得凶,现在不得不暂时低头。”
吴敬中摇摇头,
“不过依我看,郑介民不是轻易认输的性子,这事远远没完。”
他把密电拿起来,准备销毁,一边慢悠悠说道:
“咱们天津临海,港口渔点不少。表面上该查的样子要做足,别让南京挑出毛病。至于底下,把握好分寸,没必要把路子全都堵死。”
余则成微微低头:
“明白站长。”
“记住,”
吴敬中看向余则成,压低声音,
“派系争斗瞬息万变,今天占上风的人,明天未必。咱们天津站,首要的是保存实力,站稳脚跟,哪边都别彻底把路堵死。”
“是。”
余则成应声,将文件登记好,转身离开站长办公室。
走出房门,他神色平静,心底已经默默记下南京这场暗流涌动的权斗,还有港口秘密通道这条关键线索。
保密局这一潭黑水,一波刚平,暗流早已在水底悄悄涌动,没有人能真正高枕无忧。
郑介民私宅,这处宅子,是他早年置办下来、极少有人知晓的落脚地。
白天门庭紧闭,入夜之后才会零星有人悄悄登门,避开所有耳目。
屋内灯光调得很暗,厚重的窗帘死死拉严,隔绝外面街道上的一切动静。
郑介民坐在沙发上,指尖捏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听副官低声汇报。
“已经联系上几位从前的老弟兄,大部分愿意继续跟着您,只是有一位,态度含糊。”
郑介民抬眼:
“是谁?”
“前军统老处长,周鸿年。”
副官压低声音,
“他没有直接回绝,可也不肯明确表态,只说时局艰难,想再观望一阵子。属下私下打听,最近有人看见他和毛人凤身边的人一起喝过茶。”
郑介民眸色一沉。
周鸿年,戴笠在世时就跟着军统,资历老,手下还有不少潜伏在外的旧人脉。
当初他和毛人凤相争,周鸿年是他重点想要拉拢的一员。
“观望?”
郑介民冷笑一声,
“说白了,就是心里开始打别的算盘,两边押注。”
“次长,这人靠不住,要不要……”
副官抬手,做了一个下手的手势。
“先不急。”
郑介民摆了摆手,
“贸然动他,动静太大,容易惊动毛人凤。周鸿年老奸巨猾,不会轻易把底牌亮出来。但他一旦倒向毛人凤,咱们暗中筹备的所有事,随时都有可能漏出去。”
他沉吟片刻:
“你安排人,再约周鸿年一次,我亲自跟他谈。记住,地点选在人多的酒楼大堂,人多眼杂反而不容易被怀疑,咱们只谈旧情,不提重建通道、串联旧部这些要紧事。”
“明白。”
隔天傍晚,南京一家老字号酒楼。
大堂人声嘈杂,猜拳说笑此起彼伏,谁也不会留意角落一桌两个中年男人。
周鸿年如约赴约,看见郑介民,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容,上前拱手。
“次长。”
“鸿年兄,坐。”
郑介民神态平和,看不出半点上次在毛人凤办公室里受挫的阴郁,
“许久没有单独坐坐,今天找你,就是叙叙旧。”
酒菜上桌,两人推杯换盏,先聊早年军统出生入死的往事,聊戴笠,聊过去一桩桩案子。
几杯酒下肚,郑介民慢慢把话题往眼下局势引:
“如今毛人凤掌权,局里不少老人日子不好过,很多位置都换成他的心腹。鸿年兄,你在局里这么多年,甘心就这样被慢慢边缘化?”
周鸿年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咀嚼,脸上看不出情绪:
“次长,党国眼下大局堪忧,我只求安稳度日,能保住手里这份差事就足够了,争权夺利,我实在是没有心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摆明不想掺和进郑介民和毛人凤的争斗。
郑介民看着他,继续劝:
“鸿年兄,树欲静而风不止。毛人凤的性子你清楚,凡是不是他这一派的人,早晚都会一步步清理出去。现在不动你,不代表以后不会。”
周鸿年哈哈一笑,打了个哈哈,回避问题:
“来来,郑厅长,喝酒,不谈这些烦心事。”
郑介民见状,知道今天很难说动对方,不再继续深谈,又闲聊几句,两人便分头离开酒楼。
周鸿年坐上自家车子,脸上的笑意立刻收起来。
司机见他沉默不语,低声问:
“处长,郑厅长找您,是不是想拉您一起对付毛人凤?”
“没错。”
周鸿年揉了揉眉心,
“郑介民不甘心认输,暗地里还在布局。”
“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把这件事通报给毛局那边?”
周鸿年摇摇头:
“不急。现在就报,等于彻底跟郑介民撕破脸。谁也说不准以后风向往哪边倒。先把消息攥在自己手里,当作一张底牌。”
可他万万没想到,酒楼隔壁桌子,坐着一个不起眼的生意人模样的人,正是毛人凤安插在外,专门留意郑介民动向的眼线。
这人没有靠近,耳朵一直留意这边谈话。两人刻意压低声音,关键内容听得不全,但“局里老人”、毛人凤掌权、被边缘化这些字眼,清清楚楚落进耳中。
眼线不敢久留,吃完饭便悄悄离开,立刻去向毛人凤的心腹汇报。
保密局局长办公室。
心腹匆匆推门进来,把刚刚收到的情报递给毛人凤。
“局长,有动静。郑介民傍晚约了周鸿年在酒楼见面,两人密谈许久。咱们的人离得远,没能听见全部对话,但能确定,郑介民在拉拢周鸿年。”
毛人凤正在批阅各地站点送来的报告,闻言停下笔,目光落在情报上。
“周鸿年?”
毛人凤淡淡开口,
“他最近确实跟两边都走得近,典型的骑墙派。”
“要不要立刻派人传唤周鸿年过来问话?”
心腹请示。
“不必。”
毛人凤摆了摆手,
“没有确凿证据,贸然传他,只会让其他观望的老人生出戒备。”
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继续盯着周鸿年,看他接下来怎么选。“
”另外,加派人手盯紧郑介民所有对外接触,但凡再约见其他旧部,第一时间回报。“
”郑介民嘴上答应安分,暗地里一刻都没有停下动作。”
“是!”
“还有。”
毛人凤抬眼,
“放出一点风声给周鸿年,就说我听说他近日和郑介民见面,我并不介意同僚之间私下叙旧,只是奉劝一句,选路的时候,擦亮眼睛,别站错队伍。”
心腹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敲山震虎。”
“没错。”
毛人凤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给周鸿年一点提醒,让他掂量掂量。郑介民现在自身难保,跟着他,没有前途。”
另一边,郑介民回到私宅。
副官迎上来,神色紧张:
“厅长,不好!咱们去酒楼见面的事,恐怕已经被毛人凤的眼线盯上了。刚刚有熟人捎来消息,有人看见咱们和周鸿年同桌吃饭。”
郑介民脸色猛地一变。
“这么快?”
“是。”
副官急道,
“周鸿年立场本就摇摆不定,现在又被毛人凤留意上,万一他为了自保,把咱们私下的计划全部交代出去……”
郑介民站在屋子中央,眉头紧锁,心里飞快权衡。
周鸿年一旦倒戈,一连串名单、联络方式,全都有可能送到毛人凤案头,暗中筹备重建通道、串联旧部的计划,极有可能全盘暴露。
短暂思索,郑介民沉声吩咐:
“立刻暂停接下来所有旧部的单独会面。已经安排好的见面全部取消,所有联络人暂时蛰伏,不许再有任何私下走动。”
“那重建港口线路的人手呢?”
“先原地待命,不要行动。”
郑介民咬了咬牙,
“没想到一次普通的会面,就险些泄露。毛人凤撒下的网,比我想象的还要密。”
他眼底翻涌着不甘:
“这一轮,是我大意了。先沉下来,等风头过去,再找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