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翠平犯愁 (第2/2页)
翠萍龇牙咧嘴,甩了甩手上身上的泥土,猛的吐掉嘴里叼着的枯草,嘟囔一句:
“他娘的,还真让我碰上硬茬。“
说着,弯下身子查看情况,原来一块大石头埋在薄薄的土层下面。
她两眼瞪着那块大石头,知道那些看热闹的人正盯着自己,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扯着嗓子喊:
“何得宝,何得宝。”
何家贵老爷子听到翠平喊自己孙子,忙放下手里的铁锹跑过去,边跑边喊:
“得宝,得宝,快,快,陈主任叫你。”
说着跑到翠平跟前:
“陈主任,怎么了?”
翠平两手叉腰,紧盯着地上的裸露出的石头,叹口气:
“这石头,是埋在地下好呢?还是把它挖出来?”
何家贵蹲下身子,用手扒拉着上面的土,半响,站起身道:
“这种石很常见,露出地面的只是石头的一个头,下面都是更大的石头,不,可以说,整个地下都是这种大石头。”
说着皱了皱眉:
“就是说,上面这层土看着薄,还有很多小碎石,其实下面全是石头,连一点土都没有。”
施平原站在不远处,眯着眼阴阳怪气道:
“我就说嘛!这里石头摞石头,土层薄得跟纸一样,累死你也种不出一颗粮食,纯属白费力气!”
翠萍头转头白他一眼:
“狗咬吕洞宾,关你屁事?”
新风寨村位于山顶,山高风烈,日头一落,连绵大山就沉进灰蒙蒙的寒雾里。
山风顺着山脊一路灌下来,刮得木屋瓦檐呜呜作响,满山枯树荒草簌簌发抖。
干了一天活,翠平只觉得身上乏累,随便吃点东西,早早躺床上。
屋里没有炭火,她仰面躺着,四肢又酸又沉,浑身骨头像是被山石头碾过一遍,可眼皮圆睁,半点睡意没有。
本来,她还信心十足,可这块荒地,真是越干越让人心凉。
施平原和那些村民们没说错,这块地,上面浮着浅浅一层土,其实下面,都是大块石头,根本不可能种出庄稼。
这么想着,翠平不由叹口气:
“真这样,老娘还怎么完成袁政委交给的任务?“
转身看了眼小尘星,小家伙睡得正香,喘息均匀,一只小手还抓着翠平的衣角,好像怕她跑了似的。
翠平帮小尘星往上拉了拉被角,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孩子,越来越像余则成了,不,确切的说,比余则成还黑,高兴时,两只小眼睛眯着,活脱脱一个小余则成。
翠平不由皱了皱眉,长成余则成那个样儿,长大后很难好看,到时,恐怕找个婆家都难了!
这么想着,翠平不由龇牙咧嘴:
”余则成你这个混蛋王八蛋,到现在也不给老娘来个信儿,孩子都这么大了,你都还没见过,你算个什么父亲?不合格!“
这么想着,翠平又忍住住转头看向小尘星,这孩子,丑是丑了点儿,可,每次看到她,都像看到余则成,心里也算有个安慰。
翠平转回身,抬头看着天花板,脑中又浮现出那片荒地的样子。
她早就看过了,在这山顶上,除了村民们早就开垦出的几块地,就属这块地最平整开阔。
虽说土层很薄,但,但毕竟,还是有点土的。
眼下是冬天,村民们都窝在家里闲着,既然这样,还不如趁这个时间,让大家去山下背土上山!
想到这,翠平眼睛一亮,土层薄,上面再敷上一层,两层,三层土,土层不就厚了吗?
有了厚土层,还担心种不出粮食吗?
翠平越想越激动,忍不住咧开嘴看向小尘星:
”你娘够厉害吧,哈哈,等老娘种出粮食,让那个施平原和村里那帮看热闹的看看,什么狗屁读书人,整天抱本书,就以为自己什么都比我强!“
”哼!老娘倒让他们看看,老娘不光枪法好,老娘种地也是一流的,不,不是种地一流,而是。“
”而是,而是袁政委说的那个什么,致富,对,带领村民致富!“
”到那时,全村人都很有钱,当然,你娘我也会很有钱,哈哈,娘带你吃香的喝辣的,还要住大房子,很阔绰的那种。“
”娘见过那种大房子,在天津时就见过。“
”要说起来,娘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娘手里最多的时候,有二十多根小黄鱼呢!“
说着,若有所思:
”看你这个样子,长大估计不会好看,到时若真没人看上起,老娘就拿出自己挣的银两,不,小黄鱼。”
“娘以后要靠自己的手挣很多小黄鱼,就是在天津时的那种小黄鱼。”
“娘告诉你,一块看上去不大的小黄鱼,拿在手里是很沉的,金灿灿的,真好看。“
”到时,谁要是愿意娶你,老娘直接送他几根小黄鱼,哈哈,老娘就不信了,谁还跟小黄鱼过不去?“
边说边皱起眉头:
“男人这个东西,大多靠不住,等你长大点儿,娘就教给你功夫,到时,你男人若敢做出格的事,你不用跟他讲道理。”
说着又咬牙切齿起来:
“他妈的这种男人,讲道理就是对着牛弹琴,你就直接上手,打得他满地打滚。”
接着又叹口气:
”要说起来,也可惜了你娘这一身的好功夫,都没对你爹动过手!“
”现在想想还后悔,当年就应该使劲打他一顿,打得他一想干坏事就吓得浑身哆嗦,不像现在。“
“现在想打都没机会了,他妈的连个面见不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连个信儿都没有。”
说着,眼泪悄悄流下来:
“其实,其实你爹他,他这个人还真不错,他是个好人,读过书,人又聪明,可有本事了!”
“不像那个施平原,整天手里拿本书装腔作势,这种人,老娘一想起来,就想上去给他两脚。”
“还,还他妈的说风凉话,下次狗日的再敢在老娘面前拉倒车,老娘一脚踢断他的狗腿,让他整天趴家里动不了,看他还怎么往外跑?”
这一晚,翠平翻来覆去睡不着,快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陈主任,陈主任。”
睡梦中,翠平听到有人喊她,猛的睁开眼,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口射进来,暖融融的。
”陈主任,陈主任。“
是娄唤月的声音。
翠平揉了揉眼睛:
”唤月,等等。“
娄唤月听到翠平的回应,焦急道:
“陈主任,你快点去看看,他们,他们都要走了!”
翠平一骨碌坐起身,边穿衣服边大声问:
“谁啊?谁要走了?”
娄唤月大声道:
“就是村里那些劳力,还有,还有很多剿匪游击队的队员们。”
翠平一听,有些着急,提高嗓门:
“去哪儿?他们要去哪儿?”
说着,穿好裤子,披着上衣,趿拉着鞋跑到门口,门一打开,娄唤月两步冲上来:
“陈主任,你,你快点去看看,他们马上就要下山了。”
翠平一愣,眉头拧成疙瘩:
“下山?干什么去?”
娄唤月一跺脚:
“哎呀,他们都说那块地种不出粮食,到头来白忙活,再加上施平原一挑唆,这就要下山找活计去了!”
翠平一听,立马明白怎么回事,瞪着两只大眼,两手叉腰,沉思片刻,一挥手:
“不管他们,让他们走。”
娄唤月万万没想到翠平会这么说,一脸诧异:
“可,可,他们都走了,谁开荒啊?”
翠平脸拉的老长,鼻翼上下翻动两下:
“没他们,老娘照样开荒,到时候种出粮食,一粒不让他们吃。”
说着转回身子,拿起盆子,往里面舀了一瓢水,手刚伸进去,又缩回来,嘟囔一句:
“他妈的水真凉。”
接着又用几个手指头沾点水,往脸上随便一抹,对着娄唤月:
“我先去地里,你在这里等尘星醒了,做点饭喂给他吃。”
说完,扛起一把铁锹就往外走。
娄唤月还没反应过来,翠平已经走远了,一个人站在屋子中间:
“你,你就不吃饭吗?”
翠平像没听到,直奔那块荒地。
不出所料,村民们没人再去开荒,翠平站在荒地边上,将铁锹往地上一扔,眉头紧锁。
这地方立在山顶风口,无树遮挡。
再加上这里春夏暴雨来得猛,秋冬山风不停歇,一年又一年,大风刮、雨水冲,原本就不多的土层,顺着山坡一股脑冲下山沟。
年深日久,山就只剩下石头架子,和上面一层薄土。
怪不得这片坡荒了多少年,村里没人愿意来开荒,之前施平原在旁边说的那些难听话,不全是抬杠。
翠平心里闷得慌。
本来,她是想从山下挑土往上垫。
可今天才算看清难处——这里不只是缺土,是这坡留不住土。
就算她一冬不停往上面垫新土,等来年春雨一下,水流顺着坡往下淌,辛辛苦苦垫上去的土照样跟着冲走。
到头来石头还在,地又变回老样子,几十天的血汗全都白费。
窗外山风一阵紧似一阵,呜呜地从山头卷过去,像是在跟她较劲。
她往前走两步,又走回来,不怨旁人,也不怨这座山,就是心里憋着一股闷气。
好不容易打跑反动派,消灭土匪,她就想踏踏实实种一块地,凭自己力气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对付?
带领村民致富是袁政委布置下来的任务,不管多大困难,绝不能认输。
特别是在袁政委面前,从打鬼子那会儿,她从来没认输过,都是超额完成任务。
现在不像以前那样动刀动枪了,更不能认输。
翠平瞪大眼睛,土留不住,根子就在坡太敞亮,夏天雨水一来,水顺着坡直往下跑。
要想保住土,就得想法子把水拦住,把土兜住。
是不是可以顺着山势,一道一道垒矮石埂?
埂子横在坡上,雨水流下来的时候被挡住,土就不容易顺着水跑。
一块块圈起来,像一个个土窝,土存得住,以后种庄稼才有指望。
念头一点点清晰起来,堵在胸口那团烦闷,慢慢散开一点。
就这么干,先垒石埂,再从山下挑土造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