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百金的债 (第2/2页)
“就那样,普通人。”
“真的?我听人说大王穿金戴玉,头上戴着好多珠子。”
“嗯,有珠子。”
“好看吗?”
“不好看。”
昭妹跟着他走了一段路,脚踩在夯土路面上发出扑扑声。
“哥。”
“嗯。”
“过几天我就嫁人了,你可要经常来看我。”
吴闲脚步一顿。
转头看昭妹,这丫头才到他胸口高,瘦得胳膊跟柴火棍似的,脸上还有婴儿肥没褪干净。
“你多大?”
“十二啊,哥你又忘了?”
十二岁。
吴闲重新上下打量她,看着跟八九岁没区别,明显是营养不良。
但是十二岁就要嫁人。
“嫁给谁?”
“田大夫啊。”
大夫?
“田大夫多大?”
昭妹摇头,“不知道,比福伯小一点。”
阿福六七十岁,比阿福小一点。
吴闲站在原地,脚下定住。
十二岁的姑娘,嫁给一个五六十岁老头,心里有团东西在往上涌,说不出是火还是别的什么。
他弯下腰跟昭妹平视。
“你愿意?”
昭妹眼神却躲开,没说不愿意,也没说愿意。
吴闲直起身一把抓住昭妹手腕,扭头就往回走。
“哥!你不是要出去走走吗?”
他没说话,步子又快又大,昭妹被拽得一路趔趄。
推开院门,穿过院子,吴闲直奔东侧那间卧房。
这间屋比自己那间稍大些,炕上铺着两张褥子,靠墙放着一个木箱,阿母坐在炕沿,借着一盏油灯在缝衣服。
“你打算把昭妹嫁人?”
阿母手停了一下,抬起头。
“怎么了?”
“她才十二岁,嫁给一个老头子,你还是人吗?”
阿母放下针线直直看着他,脸上表情很复杂,像在看一个疯子。
“要不是为了你,她需要嫁给一个老头吗?”
吴闲一愣。
“什么意思?”
阿母把手里衣服往炕上一丢,声音都在发颤。
“南郭平,你是真忘了,还是装忘了?”
“你年初在田大夫家喝酒,打碎人家祖传玉壶,那壶值三百金!我们全家脑袋加起来都不够赔!”
吴闲张着嘴发不出声音,脑子里嗡嗡作响。
阿母眼泪滚下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田大夫是什么人?军中司马,下大夫,他要我们赔,我们拿什么赔?拿命赔吗!”
“田大夫不但不追究,还花钱打点,把你安排进宫廷乐队,知道你不会吹竽,只要跟着装样子就行。”
“他唯一的条件,就是把昭儿许给他做妾!”
“你阿父战死沙场,本指望你能撑起这个家,谁知你......”
她说不下去了。
吴闲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昭妹跑到阿母身边,两只胳膊搂住她。
“阿母别哭,不怪哥哥,是我自己愿意的。”
阿母把昭妹搂进怀里,母女两个抱在一起,哭声压得很低,生怕被外面人听见。
门外,传来阿福一声长长的叹息,脚步声渐渐远去。
吴闲杵在屋中间,握紧拳头怔怔的看着母女两人。
这是两个陌生人,她们死活与自己何干,只要心一横翻过那道墙,天高海阔。
可昭妹那张脸,那句“是我自己愿意的”,扎得胸口生疼。
良久。
他往前走了一步。
“先别让妹妹嫁人,拖几天,我想办法。”
阿母抬起头,泪痕糊了满脸,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吴闲转身出屋门,走向自己那间小房。
进屋关上门,一屁股坐到炕上。
不跑了。
既然穿了这具身体,还是一具和自己原来一样的身体。
哪怕只活一天,他也是南郭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