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现实的喘息 (第1/2页)
“呜——嗡——”
低沉的、仿佛能撼动灵魂的声波，将孙煜猛地从一片灼热的、满是火光与浓烟的记忆碎片中拽了出来。
意识像一块沉重的铁，狠狠砸回了躯体。
首先恢复的是感知——不是灵性的触角，而是现实世界冰冷、坚硬、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后背接触到的，是某种光滑、冰凉、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硬质表面。
不是泥水，不是木桩，是……床？
诊疗床？
紧接着，那无处不在的重力感回归，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都感受到了久违的、属于现实的“重量”。
但这回归并非带来踏实，而是引爆了积蓄已久的毁灭性剧痛。
胸口！
孙煜的双眼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倒抽冷气的嘶响。
左胸侧下方，那个被金军军官拼死一搏用断刃贯穿的位置，此刻正爆发出远超记忆模拟的、撕裂般的剧痛！
仿佛有一把烧红的烙铁，正在他皮肉之下、肋骨之间来回搅动，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那滚烫的金属片刮擦着脆弱的内脏边缘。
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玻璃碴子在气管里刮擦，带来尖锐的刺痛和强烈的窒息感。
他的身体因为这猝不及防的剧痛猛地弓起，肌肉僵硬痉挛，双手无意识地抓住身下的床单，指甲瞬间刺破了织物表层。
冷汗几乎是瞬间浸透了额发和贴身的衣物。
视野里一片模糊的金星和黑暗残留的光斑，耳畔是血液冲上头颅的嗡鸣和自己粗重、断续、带着血腥味的喘息。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一张沉稳、熟悉、此刻写满了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的脸，出现在他涣散视野的上方。
是段崇刚。
他身上不再是疗养院院长那身整洁的白大褂，而是换上了一套类似紧身作战服的深色衣物，外面随意套着一件敞开的无菌隔离衣。
他的眼神锐利如手术刀，快速扫过孙煜惨白如纸的脸、因剧痛而扭曲的表情，以及胸前衣物上迅速洇开的、比记忆中更加鲜红刺目的血渍。
“别动！”段崇刚的声音低沉而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一只手稳稳按住孙煜试图挣扎的肩膀，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拿起了一支闪烁着淡绿色荧光的注射器。
针头细长，尖端泛着冰冷的寒光。
没有丝毫犹豫，段崇刚掀开孙煜被冷汗和血污浸透的衣襟，精准地找到了肘窝处鼓胀的静脉。
他甚至没有消毒——或者说，某种无形的、类似灵性的清洁力场已经先行一步。
“嗤。”
极轻微的破皮声。
针头刺入皮肤，带来一阵微弱的刺痛，与胸口那毁灭性的剧痛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紧接着，冰凉的触感顺着血管逆流而上。
孙煜浑身一颤，眼睁睁看着那管淡绿色的、仿佛蕴含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粘稠液体，被段崇刚稳定而迅速地推入自己的静脉。
液体流动的感觉异常清晰，像是冰冷的溪流注入滚烫的熔岩。
起初是冰凉，几乎冻僵了半边手臂。
但下一秒，难以言喻的温热感，从注射点轰然爆发，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他全身每一处角落！
那不是火焰灼烧的热，而是春日阳光照拂大地、冰雪消融、万物复苏般的暖流。
这股暖流以心脏为起点，向着四肢百骸、尤其是左胸那可怕的伤口处疯狂奔涌、渗透。
剧痛，在这股温和却势不可挡的力量冲刷下，开始迅速衰减。
孙煜甚至能“感觉”到——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触觉，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灵魂内视般的诡异感知——自己胸口内部，那些被撕裂、洞穿、灼伤的肌肉纤维、血管壁、肺泡组织，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生、愈合、重塑！
断裂的毛细血管重新连接，破碎的肺泡被新生组织填补，被高温灼烧坏死的组织边缘迅速脱落、被新鲜的血肉取代……整个过程无声，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生命力，如同快放的植物生长纪录片。
同时，伴随着肉体创伤的修复，那股几乎要将脑髓都抽干、撕裂的灵性枯竭感，也开始如潮水般退去。
如同过度紧绷后骤然松弛的琴弦，脑海中那种尖锐的、持续的抽痛，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空洞，但至少不再是折磨。
“呼——哈——”
孙煜猛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胸腔里的浊气，伴随着些许血沫。
随之而来的，是久违的、畅通无阻的呼吸。
空气涌入肺部，带着现实世界特有的、混杂着消毒水和某种淡雅香薰的微凉气息。
不再是黄天荡那泥水腐败和火焰硝烟的呛人味道。
他急促地喘息了几口，视野终于彻底清晰。
痛楚退到了可以忍受的钝痛层面，虚弱感如同厚重的棉被包裹着四肢，但意识已经完全清醒。
他转动脖颈，目光扫向四周。
这是一间纯白色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房间。
墙壁是某种柔和的发光材质，光线均匀而不刺眼。
几张类似他身下的诊疗床并排摆放，各种闪烁着指示灯、连接着复杂管线的仪器安静地运行着。
关彤就躺在相邻的一张床上，她身上的泥泞血污已经不见了，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浅蓝色病号服。
她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疲惫，眉头微蹙，似乎仍陷在某种紧张的梦境边缘，但呼吸平稳，胸腹起伏规律，至少从外表看，没有任何明显的创伤。
再远一点，蒋雪霏侧躺着，蜷缩着身体，背对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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