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她说她的心留在了这里。 (第2/2页)
“时间过得好快,这个世界也好复杂,大人的生活一点都不快乐。我不喜欢所谓的新鲜生活,也不喜欢接触新的人。世界的背后总有残缺,我以前常想,如果能一直活在过去就好了……但现在我不想了,因为小萤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我爱上了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我认为,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
两人并没有停留太久,因为水月萤还有下一站要去。
顺着道路折返、走进村落,靠东边的几户人家里,有一栋空房属于水月萤的爷爷。
这儿的建筑很有那个年代的特色,多是二层平房,相邻几家墙面刷的漆也是一样的。
它们一定辉煌过、也一定见证过,只是现在都写着萧条。
“小时候为了上学,奶奶一直带我住在城里。这儿的老房子分明没怎么来,我却还是会怀念,光是想着心里就堵,好像自己在这丢了东西似的。可能丢了奶奶吧。要是她能一直在城里陪我就好了,至少不会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门口,水月萤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门梁愣神。
“其实这儿也挺好的。”林初阳不知道怎么接,只能顺着她的话头聊起,“老年人不一定喜欢城里,有时候待在故土反倒是一种释然....中国人不都讲究安土重迁嘛?”
他很认可费孝通在《乡土中国》里写的一句话:「一个农夫来到城市不懂交通规则,他不是蠢,他只是不太理解什么叫交通规则;一个城里人到乡下分不清麦子跟稻子,你也不能说他蠢,他也只是不太理解。」
老一辈的爱在浅显之余还带着几分笨拙,是碗里多加的鸡蛋,也是粥里多放的白糖。
这与当代人讲究的“能说会道”有着最难跨越的鸿沟。
他自己又有多久没去看爷爷奶奶了呢?他和爷爷奶奶又还能再见多少面呢?
林初阳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
“其实,好几年前,奶奶的身体就不行了,但我一直想着,至少,至少要让她看到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可她还是在我生日后一天走了。”
站在门前,水月萤迟迟没有进去。
田野上的白雪还在纷纷扬扬,好在这里的屋檐足够宽敞,对她也足够包容。
“我消沉了好一阵子,但高考总要考、生活也得过,撑着把试考完,我真觉得我撑不住了,9号当天,考完回家我想大睡一觉,想睡得忘乎所以,睡到忘了我是谁,可没半个小时就醒,眼泪也管不住地流。”
“我想我总要做点什么,总要把心给散开,就边听音乐边去玩游戏——好可怜,那晚网易云给我推的都是些难过的曲子,打排位也一直在连跪。”
说到这,水月萤的时间线和林初阳的时间线完成了重合,两条本不相交、险些平行的直线至此也完成了交汇。
彼此彻底读完了彼此,何其有幸。
“然后你遇到我了?凌晨两三点钟。”林初阳愚钝地抚了抚鼻头。
“嗯,然后我遇到你了,凌晨两三点钟。”
答完,水月萤透过窗棂,木然地看向屋内仅剩的物件。
老家的钥匙在萧千德手里,她不爱和爸爸联系,也没事先打招呼,只能在屋外观望。
隔着布满蛛网的栏杆,她好似看到了爷爷奶奶在此谈笑风生的场景,即使在她有记忆以来从没见过。
陋室空堂
“这些柴也是奶奶家的吗?”林初阳也在周边转着,最后在了侧边的仓库前。
那儿堆了满满几大捆柴,不少柴的边角已经生了霉,偏偏摆得尤为整齐,像是码好后再没动过。
衰草枯杨
“是。”水月萤轻轻点头。
“爷爷砍的?”林初阳好奇道。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莫名的,他想起看过的一部电影,电影里,老爷爷感觉自己大限将至,临走前为奶奶砍下了烧不完的柴。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好笑。
水月萤爷爷去世已有十多年,若这些柴真是他老人家留下的,那估摸着已经不成形状了。
“爸爸砍的。”水月萤说,“他把奶奶送回乡下后,又怕奶奶一个人孤单,放假经常带我过来看望。”
“这样啊……”
林初阳蹲在柴堆前,伸手碰了碰最外面那根柴的边角。
霉斑在指腹下碎成细末,簌簌地落进雪里。
萧千德到底还是比他想的要着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