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八十四章 挖钱 (第1/2页)
屋里的女人叹了口气,小声嘟囔:“我就是觉得.......有点亏。那小子打小就不讨喜的,咱们养他那么多年,就卖了那么一点。你说那些外国人,大老远地跑到咱这穷山沟,出那么大价钱买个孩子......我当时就该多要点,他们看样子,还挺看重那小子的,再要多点,说不定他们也肯给.......”
“现在说这些有屁用!”男人重重地磕了磕烟杆,“钱到手里了,人也交出去了,人家早走了!”
“走了?”女人不甘心,“万一以后还来呢?那小子要是真有值钱的门道,下回他们再来——”
“下回?”男人冷笑了一声,“下回那小子还剩几两肉都不好说。行了行了,别想了,赶紧做饭!”
屋里传来收拾碗筷的动静,话题就这么被翻了过去,仿佛方才提到的,不是什么人命,只是一桩没做成、有点可惜的买卖。
窗外,张海娜静静地站着。
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光线斜斜地打在她脸上,可她眼睛里的温度,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地抽走了。
——懊恼。
她听出来了,那男人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悔意,有的只是懊恼——懊恼卖得少了,懊恼少赚了几块大洋。
没有一句“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没有一句“那么小的孩子,被带去了哪里”。
从头到尾,那个在他们家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在他们的嘴里,就是“那小子”、“不讨喜”、“值钱的门道”。
和猪圈里那两头猪,没什么两样。
张海娜在窗外又站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离开。
还是那身轻捷的身法,还是那来时的路,没有一丝声息,像一道影子从寨子里退了出去。从头到尾,没有人发现寨子里来过一个人,更没有人知道,有个姑娘曾在窗外,替他们口中那个“卖亏了的想法”,听完了这一整段对话。
下山的路,张海娜走得很慢。
不是累,是心里有一团东西压着——不是愤怒,愤怒反倒痛快些;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凉意,顺着胸口一直坠到胃里。
走到半山腰,她忽然停住,靠着一棵老树坐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张由安捧着粥小口小口喝的样子,想起他攥着她衣角的样子,想起他在石碑前认真替她“数遗物”的样子。
——那孩子要是知道自己被卖掉的价格,外加一句“卖亏了”.........
——他会是什么表情?
张海娜不敢想。
她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有些事,就当烂在这座山里,烂在那间吊脚楼的记忆外。
毕竟从今天起,张由安的人生里,只有档案馆、师父、宁叔、虾叔、海琪姐、族长。
至于落雀寨——
张海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至于这里,就永远是一个“来处”。
一个她一个人来过、看过、听过,然后转身封进心底的来处。
至于那个“早知道多卖点钱”的懊恼——
她冷笑了一声,很轻,散在了山风里。
——后悔卖便宜了?
——那真是抱歉了。
——你们这辈子能拿到的,也就只有那么点了。
——往后他的日子有多金贵,你们连打听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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