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初雪盖住藤椅,阿黄扒雪找落叶 (第2/2页)
刘婶点点头:“行。你来。你说话有分量。”
俩人正说着,屋里阿黄忽然从藤椅底下钻出来,跑到门口拿鼻子顶门缝。沈若薇凑到猫眼上一看,楼道里没人。
“它听见啥了?”
“估计是听见‘阿黄’俩字了。”刘婶苦笑,“这狗精得很,每回听见我念叨它名字,就以为要带它出门。”
阿黄顶了两下门,自己反应过来,慢吞吞走回藤椅底下,又趴回去。
下午雪小了些,但风没停。刘婶回家睡了个午觉,起来之后又到老李家把电暖器开着,给阿黄换了碗热水。阿黄趴了一下午没怎么动,就是偶尔拿爪子扒拉一下护膝,试着拿嘴去叼上面的线头,叼了两下发现是缝死的,放弃了。
傍晚的时候巷子口卖烤红薯的老胡推着车经过,喇叭里吆喝“热乎的红薯——又甜又面——”。阿黄耳朵竖起来了,跑到窗户跟前拿爪子扒窗台。刘婶正好在屋里,看见了就问:“咋了?想吃红薯?”
阿黄回头看她,尾巴晃了一下。
老李以前冬天最爱吃烤红薯,每回听见老胡的喇叭声就下楼买俩,回来自己吃一个,给阿黄掰半个。阿黄那时候还年轻,蹲在老李脚边等着,红薯掰开冒热气,它伸舌头舔老李手指头,烫得直缩。
刘婶拿了五块钱下楼,追着老胡买了两个红薯,拿回来剥了皮掰成小块搁碗里。阿黄凑过来闻了闻,吃了两块,剩下一块叼到藤椅底下搁在叶子堆旁边。
“又存粮。”刘婶叹了口气,没管它。
晚上雪停了,但气温没回升。刘婶把电暖器开到最大档,又找了两条旧毯子把门缝窗户缝堵了堵,临走前跟阿黄说:“今晚冷,你别老趴地板上,往坎肩上趴。”
阿黄摇了摇尾巴,算是应了。
刘婶走了之后屋里安静下来。阿黄趴在藤椅底下,下巴搁在老李的棉坎肩上,护膝蹭着地板沙沙响。外头巷子里有人在扫雪,铁锹刮在水泥地上嘎吱嘎吱的。远处有小孩在堆雪人,笑闹声传过来,阿黄耳朵动了动,没起身。
它眯着眼,鼻子埋在坎肩里头。坎肩上的味道已经很淡了,烟草味几乎闻不出来了,铁锈味也散了,就剩一点老李皮肤上那种说不上来的味儿,藏在针脚和布纹里头。阿黄拿鼻子使劲拱了两下,拱出来一点,它把自己蜷得更紧了些,尾巴卷过来盖住鼻子尖。
半夜的时候雪又下起来了。风把窗户吹得哐当响,阿黄从梦里惊醒,抬头看了看窗户,外头白花花一片。它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走到门口闻了闻,又走到窗户跟前闻了闻,最后回到藤椅底下,拿爪子把叶子堆往坎肩边上扒拉扒拉,趴回去接着睡。
第二天早上雪积了厚厚一层,把楼道口都堵了。刘婶扫了半天才清出条道来,端着早饭进门的时候发现阿黄自己在门口等着,后腿上的护膝歪到一边去了。
“你倒勤快。”刘婶把护膝给它正过来,“今儿别下楼了,外头雪厚,你腿打滑上不来。”
阿黄没坚持,吃了饭就回藤椅底下趴着。中午太阳出来了,雪开始化,滴滴答答从屋檐往下淌水。阿黄趴在窗户底下晒了会儿太阳,暖烘烘的,它把护膝扒拉掉了,四脚朝天翻了个肚皮。
刘婶在旁边择韭菜,看见了笑:“你可算舒坦了。”
下午沈若薇又来了,这回带了个年轻人,是她同事小周。小周手里拎着个宠物航空箱,见了阿黄先蹲下来伸手让它闻:“沈姐说你这狗乖,让我来看看。我姑妈想养条狗,家里有个院子,正合适。”
阿黄闻了闻小周的手,尾巴晃了两下,又回头看了看刘婶。
刘婶放下韭菜,站起来:“小周是吧?先坐。这事儿我得跟你说清楚——这狗不是我的,是隔壁李大爷的。李大爷走了,他闺女下礼拜回来要处理。你要真想要,得等人家闺女点头。”
小周点头:“我明白。我就是先来看看狗,合眼缘的话再跟李大爷闺女商量。”
阿黄看看刘婶又看看小周,好像听懂了几分,从藤椅底下钻出来,走到小周跟前拿鼻子顶了顶他的裤腿,然后转身回了藤椅底下,把叶子堆往自己跟前搂了搂。
沈若薇在旁边看着,小声跟小周说:“这狗认地方。你姑妈那边要是没个院子让它随便跑,它不一定待得住。”
小周点头:“我明白。我姑妈那人耐心好,家里就她一个人,院子里还种了菜。她要是真养了,肯定当宝贝疼。”
沈若薇没再说什么,但出门送小周的时候跟刘婶交换了个眼神。刘婶明白那意思——先看看,别急着应。
晚上刘婶把这事儿跟沈若薇打电话又说了一遍:“那小周看着是个实诚人。但阿黄这岁数了,换新地方头一个月指定不适应,得有人天天陪着。他姑妈能行吗?”
沈若薇在电话那头想了想:“下周李红回来,我先跟她谈。阿黄的事她要是愿意听我的,我就把话说明白——要么她自己好好养,别搁阳台;要么找个靠谱的人家,院子、耐心、时间,三样缺一不可。要是她没工夫伺候,就留在您这儿,您帮忙看着,街道那边我去说,算咱们卫生服务中心的‘社区养老宠物陪伴’试点,每月给点补贴。”
刘婶乐了:“你脑子转得倒快。”
“干我们这行的,见天儿跟老头老太太打交道,这点事儿还琢磨不明白?”
挂了电话刘婶又去隔壁看了一眼。阿黄趴在藤椅底下,叶子堆旁边又多了两片新叼的银杏叶,上面还沾着雪化之后的水印子。老李的棉坎肩被它拱得皱成一团,护膝被踢到了墙根底下。
“你倒会享福。”刘婶把护膝捡起来搁在椅子上,阿黄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把下巴放回坎肩上。
夜里又飘了点雪。刘婶睡前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隔壁门缝底下透出暖黄的灯光——是给阿黄留的。
她回屋躺床上翻了个身,跟老伴嘟囔:“你说这狗,到底图啥呢。”
老伴迷迷糊糊回了一句:“图个念想呗。人不也这样。”
刘婶没再吭声。
窗外雪落得静悄悄的,把巷子里的脚印、车辙和落叶全盖住了。阿黄趴在藤椅底下,鼻子埋在坎肩里头,梦里闻见一股烟草和铁锈味儿,有人拿粗糙的手胡噜它后脑勺,嘴里说“走,阿黄,遛弯去”。它尾巴在梦里摇得挺欢,爪子一蹬一蹬的,蹭得坎肩沙沙响。
外头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