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闺女回来收拾屋子 阿黄守在藤椅边 (第2/2页)
“我见过一回。”刘婶把包子递给她一个,“上回小周带她来巷子里买菜,我瞅了一眼。老太太七十来岁,腰板挺直,说话慢条斯理的,手里拎个菜篮子,篮子里还搁了把给狗梳毛的梳子——她说是以前那条狗留下的,一直没舍得扔。小周说老太太那条狗活了十五岁,走的时候她哭了好几天。”
李红咬了一口包子,嚼完了才说:“那让她来看看阿黄。阿黄点头了我就点头,阿黄不点头我再想办法。”
“行。”沈若薇掏出手机给小周发消息,“我让小周下午带他姑妈过来。先看看,不急着定。”
下午三点多,小周领着他姑妈来了。老太太姓赵,穿件深蓝色棉袄,头发梳得利利索索的,手里还真拎着个布兜子,兜子里装着把旧木梳和一小包自己烘的鸡肉干。
进门先没急着看狗,跟刘婶和李红挨个打了招呼,说话声音轻,怕吓着阿黄。打完招呼才蹲下来,离藤椅还有两步远就停住了,拿手在地上拍了拍:“来,狗儿,闻闻。”
阿黄从坎肩上抬起头,鼻子抽了两下,慢慢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赵老太把手伸过去让它闻,阿黄凑近闻了闻,又闻了闻她布兜子里的鸡肉干。
赵老太笑了:“这狗鼻子灵。鸡肉干是我自己烘的,没搁盐,你尝尝?”
她从兜里掰了一小条递过去。阿黄闻了闻,吃了,尾巴晃了两下。
“以前我那狗也爱吃这个。”赵老太没急着摸阿黄,蹲在那儿跟它说话,“我那狗叫黑子,土狗,养了十五年。走的那年冬天也是下雪,我拿棉袄裹着它,它搁我怀里没的。后来我就再没养过狗,养怕了,送一回哭一回。”
阿黄听她说话,往前凑了两步,拿鼻尖顶了顶她的手心。赵老太这才把手搁到它后脑勺上,顺着毛胡噜了两下。阿黄眯了眯眼,没躲。
李红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了一句:“赵大妈,您要是带它回去,给它搁哪儿住?”
“我东屋有张旧炕,我老头以前睡的。他走了之后我没动那屋,被褥都还在。把炕烧上,铺个棉垫子,比地板暖和。白天它爱搁哪儿搁哪儿,院子里随便跑。晚上它要是乐意跟我睡西屋也行,我床底下搁个狗窝,黑子以前就睡那儿。”
“您一天能遛它几回?”
“我早上起来先去菜园子浇一趟水,它跟着;晌午吃完饭门口溜达一圈;傍晚再走一趟。我以前伺候黑子就这么过来的,它腿不好之后我拿小推车推着它遛,推了两年,推坏了一辆车。”
李红又看了看刘婶,刘婶冲她微微点了个头。
李红蹲下来,把手搁在阿黄背上:“阿黄,你乐意跟赵奶奶走不?”
阿黄看看她,又看看赵老太,从藤椅底下把那堆叶子扒拉了两下。赵老太瞅着那堆叶子乐了:“这狗还攒家当呢。我那院子里有两棵银杏树,秋天叶子落一地,你去了随便叼。”
阿黄尾巴晃了晃,从藤椅底下钻出来,走到赵老太脚边趴下了。
李红站起来,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行。那先带过去试试。要是不适应您送回来,我另想办法。”
赵老太点头:“试。先试一个礼拜,我天天给你发视频,你看着它吃、看着它睡、看着它遛弯。一个礼拜之后你要是不放心,我送回来。”
刘婶在旁边赶紧补了一句:“那叶子堆得给阿黄带上,还有老李那件棉坎肩。它睡觉非得闻着那味儿。”
“带。”赵老太笑着答应,“棉坎肩我拿回去搁它窝边上,不洗,原样搁着。”
当天下午赵老太没急着带阿黄走,在刘婶家坐了一个多钟头,跟李红一块儿把阿黄的饮食起居交代了个遍。临到傍晚她要走的时候,阿黄跟到门口,拿爪子扒了两下门。
赵老太回头拍拍它脑袋:“今儿不走。明儿早上我来接你。给你炖棒子面粥,搁鸡肝。”
阿黄扒了两下门,退回去趴藤椅底下,下巴搁在坎肩上,眼睛瞅着门口。
第二天早上赵老太七点不到就来了,手里拎着个保温桶,里头是棒子面粥搁了鸡肝。阿黄闻见味儿从藤椅底下钻出来,吃了半桶。吃完赵老太拿木梳给它把毛梳了一遍,又拿湿毛巾擦了擦脸。
李红把阿黄的东西归置了一个纸箱子:坎肩、护膝、半袋子泡软的狗粮、还有藤椅底下那堆叶子——她真拿塑料袋装上了。
“叶子也带?”刘婶问。
“带。”李红把塑料袋往箱子里塞,“我爸的狗,跟我爸一个德行,认死理。叶子搁这儿它惦记,搁跟前它踏实。”
赵老太抱着箱子下楼,阿黄跟在后头。下台阶的时候前爪扒住一级,后腿悠了两下没上去,赵老太拿膝盖顶了它屁股一把,它才悠上去。到了单元门口,它回头看了一眼楼道,又看了看刘婶和李红。
刘婶冲它摆摆手:“去吧。礼拜天我上你赵奶奶家看你。”
阿黄尾巴晃了两下,跟着赵老太上了三轮车。赵老太骑得慢,阿黄蹲在车斗里,前爪搭着车帮,拿鼻子迎着风闻。风里有雪化的潮气、路边早点铺子的油烟味儿,还有赵老太身上那股新拆的棉布味儿。
刘婶站在楼门口看着三轮车拐出巷子,拿袖子蹭了下脸。
李红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刘婶,谢谢您。”
“谢我干啥。”
“谢您没让阿黄搁阳台。”她把楼道口的雪扫了扫,拎着行李箱走了。
刘婶回屋收拾老李家,推开门,屋里少了藤椅底下的叶子堆和那件棉坎肩,电暖器还搁在原处,插座没拔。她蹲下来把电暖器收进柜子里,回头看见藤椅扶手上还粘着一根黄毛。
她没扫,把门带上,回了自己家。
下午沈若薇在微信上问刘婶:“阿黄走了?”
“走了。”
“李红没闹?”
“没闹。走之前还把阿黄的叶子装袋带上了。”
沈若薇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礼拜天刘婶骑电动车去了趟城南。赵老太家院子门敞着,阿黄趴在院子里晒太阳,身下垫着老李的棉坎肩,旁边搁着个搪瓷盆,盆里是喝了一半的棒子面粥。银杏树叶子落了一地,阿黄把嘴跟前的几片拿爪子扒拉成一堆,下巴搁上去,眯着眼。
赵老太从屋里出来,端着碗热水:“刘婶来了?坐。阿黄昨晚没闹,就前半夜起来两回,在屋里转了一圈,后来趴坎肩上睡了一宿。”
刘婶蹲下来摸了摸阿黄的耳朵。阿黄睁开眼看是她,拿鼻子拱了拱她手心,尾巴晃了两下,又眯上眼了。
刘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得。这下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