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道纹横亘,荒潮渐聚 (第1/2页)
时序自暮昏沉落,月华漫过诸天万域。
方才在中枢道台议定的诸般布置,正沿着环形道垣一寸寸落地。混沌隔膜之内,层层叠叠的护道符文如潜流般蔓延,新铸的生息反击道纹嵌入道垣肌理,与原本用于消解荒力侵蚀的防御禁制交织缠绕,化作一张隐于虚空、肉眼难察的巨网。鸿蒙宙葫悬于诸天最高道台之上,紫金光晕缓缓开合,持续收纳自域外传回的探道种残印,万千破碎的荒墟景象、荒蚀灵体的流动轨迹,在葫内不断汇总、推演、校正。
林修静立道台,衣袂被无形的道息轻轻托住,没有激荡翻涌。他双目微阖,神魂一分千万,一部分留守中枢,统筹全局;一部分沿着道垣游走,核验每一段屏障的稳固程度;还有一缕极淡的心神,依旧悬于凡界山河之上,静静俯瞰人间夜色。
经过上一章放出探道种的探查,众人对域外荒墟的认知,已经不再停留在“暗影蛰伏”这层粗浅表象。那些被称作荒蚀之灵的存在,并非零散独行的魔物,而是依托荒墟残骸共生的集群意识。无数微小灵体串联,汇集成庞大暗影,意念互通,感知共享,如同扎根在陨落世界遗骸上的枯寂菌丛。它们的本源大道为寂灭,本能便是吞噬一切具备生息循环法则的天地,将鲜活有序的道统拆解、消融,最终化为荒墟之中漂浮的黑砂碎道。
“最新传回的道印。”身侧负责解析情报的推演道者抬手,虚空之中再次铺开一幅域外投影,“第二批探道种深入荒墟腹地,探明荒蚀之灵并非随意散居。它们以几块巨型古世界残陆为根基,在残陆核心构筑寂灭巢源,所有荒力,皆是从巢源向外源源不断扩散。方才数次试探隔膜的暗影,只是巢源外放出去的前哨族群,并非主力。”
投影缓缓缩放,灰蒙虚无里,几块如山一般巍峨的残破大陆静静悬浮。大陆表层千疮百孔,孔洞之中汩汩流淌漆黑荒力,如同永不干涸的死水。无数细密的黑色触须从孔洞蔓延而出,在虚空之中交织成网,将整块残陆包裹。那便是荒蚀之灵的巢源根基,寂灭之力的源头。
“前哨只是试探,目的在于丈量我们道垣的韧性,记录道纹流转的节奏。”白发守垣道者眉头微蹙,指尖轻点投影上那几块巨大残陆,“巢源之内,潜藏着真正的主力。一旦判定我们防线存在破绽,所有集群灵体会一同催动荒力,汇聚成荒潮,集中冲击混沌隔膜。”
林修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穿透投影,望向那沉寂死寂的巢源。“探道种可曾探明,寂灭巢源能否移动?”
“部分道印有所记载。”推演道者答道,“巢源移动极缓,依托残陆而行,一次迁徙便要耗费数以万载光阴。但它可以释放荒蚀灵体向外远征,无需本体奔赴。也就是说,就算巢源依旧停留在荒墟深处,依旧可以派出规模庞大的荒潮,冲击我道胎诸天。”
此言一出,道台之上气氛又沉了几分。
不必巢源亲至,仅凭外放的集群灵体,便可发起攻势。这意味着,他们不会有漫长到可以无限筹备的缓冲期。荒蚀之灵在一次次试探之中收集道垣信息,待信息积累完备,荒潮便会如期而至。
“道垣反击道纹镌刻进度如何?”林修转头询问驻守防线的道者。
“环道垣共分七十二段,如今已有五十四段完成生息道纹铭刻。剩余十八段地处星河断层旧迹,当年旧天道崩毁时,此处虚空底子本就薄弱,镌刻道纹需要耗费更多本源道力,尚需三日时序方可全部完工。”守垣道者如实回禀,“目前已完成镌刻的区段,经小规模荒力冲击测试,生息道纹可向外投射循环生机,对荒蚀灵体具备灼烧抑制之效。荒力触须一旦被生息道纹命中,寂灭本源便会被生生扰动,灵体溃散。”
“三日。”林修低声重复二字,宙葫在身侧轻轻震颤,葫内万千道印飞速演算,“这三日,便是最关键的窗口期。荒蚀前哨不会停止试探,我们必须扛住持续的骚扰,掩护剩余区段完成道纹镌刻,绝不能让它们提前寻找到道垣薄弱之处。”
他抬手,自宙葫之中引出一批备用本源道种,分发予一众驻守道垣的同道。“这些本源道种,取自诸天众生道心凝练而成,留存循环生机。一旦某段道垣承受重压,便可引爆道种,临时补强屏障,争取时间。切记,非危急关头,不可轻易动用。道种每损耗一枚,便是消耗一分天地本源。”
众人纷纷接过道种,收入自身道府之中,躬身领命。
随即,林修开始重新排布防线值守序列。七十二段道垣,每一段都安排两名道者轮守,昼夜交替,一刻不歇。轮守之人,一人主防御维系,一人主催动反击道纹,二者相辅相成。另外设置十二支巡垣小队,驾驭虚空灵舟,不间断沿着混沌隔膜内侧巡航,巡查屏障暗痕,及时修补微小破损,传递各处讯息。
“巡垣小队切记,不可主动破壁出击。”林修叮嘱,“你们的任务是巡防、报信、修补,不与域外荒蚀灵体正面决战。一旦遭遇大规模荒力袭来,第一时间点燃预警道钟,固守待援,等待中枢调派支援。”
“谨遵法旨。”十二支巡垣小队的领头道者齐齐应下,化作流光,奔赴道垣各处。
中枢道台的人手分派完毕,林修心神再次下沉,落向凡界大地。夜色已经铺满中土凡域,一轮皓月悬于青空,清辉如水,倾泻在连绵的山川、城镇、村落之上。
白日喧嚣褪去,人间归于静谧。
靠近大河水畔的一座小城,城墙由青石垒砌,历经数十万年的养护,石缝间生出青青苔藓。城内街巷灯火稀疏,大多人家已经熄灯安睡,唯有渡口边的几家客栈,还亮着淡淡的油灯。渡口老艄公靠在船舷,手中摩挲竹制烟杆,抬头望着天上明月,低声哼唱代代相传的古老歌谣。河水静静流淌,波光映着月色,缓缓向东奔入大湖,循环往复,岁岁不息。
城郊之外,连片的稻田在夜风里起伏,禾苗沙沙轻响。守田老农搭了简易草棚,卧在棚下,手边放着驱赶鸟兽的竹哨。他睡得很浅,耳边只有风声与虫鸣,心中所想,只是待来日清晨,到田中查看禾苗长势,期盼秋日能够丰收。
城中书院之内,尚有年少书生挑灯夜读。案头摊开玉册书卷,记载着旧世量劫的往事,书页之上写满劫火焚城、星河破碎的惨烈记载。少年指尖抚过文字,心中只当是遥远传说。他合上书卷,推开窗,望着皎洁月色,心中憧憬来日走遍天下名山大川,观四时风物,体悟天地大道。他无从知晓,在这片安稳天地的边界之外,死寂荒墟之中,吞噬世界的存在,正在缓缓集结力量。
凡界生灵的喜乐安宁,纯粹而柔和,无数细碎道心,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汇入天地本源,滋养环绕诸天的道垣。这股力量不显锋芒,却厚重绵长,是整个防线最根本的根基。只要凡界不惊,众生不乱,本源便不会衰败。
林修静静凝望这幅夜色人间,心中的决断愈发坚定。
旧世无数量劫,便是大道失衡,杀伐横行,众生惶惶,天地本源在无尽厮杀之中持续耗损,最终走向崩塌。他们耗费数十万年心血,铸就这方道胎诸天,重塑循环时序,便是要跳出那无尽毁灭轮回。绝不能让域外荒蚀之力,将这份太平轻易碾碎。
将凡界景象收入心底,林修抬眸,目光重返道垣一线。
此刻,域外荒墟之中,异变再起。
虚空投影之上,原本零散游走的荒蚀前哨暗影,开始缓慢汇聚。一缕缕漆黑荒力自不同方向流动,彼此缠绕,数团中型暗影合并一处,化作一片更加宽阔、浓稠的黑潮,向着混沌隔膜缓缓逼近。这一次,不再是零星触须试探,而是成规模的前哨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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