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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火里有人

第二百一十五章 火里有人 (第2/2页)

谢听雪借力拔腿,没有立刻跳窗,而是转身把黄狗从他肩上接过去。
  
  “你先。”
  
  “你——”
  
  “少废话。”
  
  陆临渊翻出窗的一瞬间,第三层西南角整个垮了。
  
  谢听雪最后跃出。
  
  身后红楼像被谁从里面踹了一脚,屋顶往下一沉,火星和碎瓦同时喷出来。
  
  绳网被冲击震得猛晃。
  
  谢听雪在半空失了重心。
  
  陆临渊已经落到对面屋顶,却反身扑回屋檐,半个身体探出去,一把抓住她手腕。
  
  冲力把他拖得向前滑了三尺。
  
  瓦片在膝下碎裂。
  
  顾长庚一脚踩住他脚踝:“你们两个就不能有一次按正常路出来?”
  
  谢听雪悬在半空:“先拉。”
  
  “我在拉!”
  
  三个人狼狈地滚进屋顶内侧。
  
  黄狗最后落下来,正好踩在陆临渊肚子上。
  
  他闷哼一声。
  
  谢听雪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
  
  “比程峤轻?”
  
  陆临渊闭眼:“判断有误。”
  
  楼下,程峤在火光里大喊:“我听见了!”
  
  红楼塌下去后,真正的大火反而被堵在半条街。
  
  白天挖出的防火沟起了作用。卖糖人的摊主带着几个街坊把湿棉被铺在墙根,霍老板自己抱沙,跑得比伙计还快。一个染坊女工的头发被火星点着,旁边素不相识的屠户直接用脏围裙把她脑袋裹住,拍灭后两个人对着骂了半天。
  
  程峤撑完最后一根临时木柱,手臂抖得连槊都拿不稳。他坐到街边,刚想喘口气,一个三岁的小娃把半碗凉水递给他。
  
  "叔,喝。"
  
  程峤接过时很感动,喝了一口才发现水里泡着两片菜叶。
  
  小娃说:"我娘洗菜的。"
  
  程峤硬生生咽下去:"……甜。"
  
  姜小禾在旁边笑得差点缝歪针。
  
  火灭后,霍老板站在焦黑门框前掉了两滴眼泪,随后第一件事却是把三个孩子挨个摸了一遍脑袋。最大的那个低着头认错,说自己不该躲进去玩。
  
  霍老板抬手像要打,最后只把人抱紧。
  
  "楼没了还能盖。你没了我跟谁算账。"
  
  黄狗腿上夹板时咬了陆临渊一口。牙印不深,谢听雪看见后只说:"它大概觉得你扛得不好。"
  
  陆临渊看着狗:"恩将仇报。"
  
  黄狗冲他摇尾巴。
  
  这一夜,红楼烧掉半座。
  
  第三层也确实塌了。
  
  可没有人死。
  
  三个孩子、一条狗,全活着。
  
  陆烬的第二封信,前两句都对。
  
  最后三个字——
  
  别进去。
  
  他们没听。
  
  火灭后,西市百姓没有立刻散。
  
  有人主动排成一队,把没烧完的布匹从湿泥里捞出来;染坊几个女工把还能用的布撕成条,给伤者包手。霍老板看见自己一匹价值几十两的云缎被剪成绷带,嘴唇抽了两下,最后只说:"剪窄点,贵。"
  
  姜小禾没好气:"命更贵。"
  
  霍老板蹲下帮她按住一个伤员:"我知道,所以才没抢。"
  
  那个最大的孩子一直牵着黄狗,走到陆临渊面前,小声问:"叔叔,那个写信的人是不是不想救我们?"
  
  陆临渊想了想:"他想救。"
  
  "那为什么不让你们进去?"
  
  "因为他见过进去以后死人。"
  
  孩子似懂非懂,又问:"那我今天没死,是他看错了吗?"
  
  陆临渊没有替未来下结论,只摸了摸黄狗脑袋:"至少今天,你活着。"
  
  天快亮时,谢听雪坐在药铺门口换药。姜小禾剪开她被烫破的裤脚,皱眉看着小腿那片红肿。
  
  “疼不疼?”
  
  “不疼。”
  
  姜小禾一巴掌拍在旁边没伤的地方。
  
  谢听雪眉头一跳。
  
  “这叫不疼?”
  
  “那块本来就疼。”
  
  姜小禾被她气笑了。
  
  陆临渊坐在旁边让人重新缝肩伤,忽然看见街口有人放了一只黑纸鹤。
  
  纸鹤没有写字。
  
  只有翅膀内侧画着三条线。
  
  第一条,四十七个黑点。
  
  第二条,一栋烧塌的楼,旁边是零。
  
  第三条,还空着。
  
  谢听雪也看见了。
  
  “他在记。”
  
  “嗯。”
  
  “记我们听了几次,没听几次。”
  
  陆临渊把纸鹤折回去。
  
  “那就让他继续记。
  
  三个获救的孩子第二天来找谢听雪。最大的那个送她一根烧焦的红绳,说原本拴在黄狗脖子上。
  
  "给你,辟火。"
  
  谢听雪看着那根已经黑了一半的绳:"它自己都差点烧没。"
  
  孩子很认真:"可它没烧没。"
  
  她想了想,还是系在剑鞘尾端。
  
  陆临渊看见时没有笑。只是等孩子走后,说:"挺配。"
  
  谢听雪看他一眼:"你肩上那块狗牙印也挺配。"
  
  于是两个人都不说了。
  
  那根红绳后来一直留在剑鞘上,颜色越来越旧,却没有被换掉。
  
  程峤见了嘴欠,说谢听雪终于知道挂点喜庆颜色。谢听雪没回嘴,只用剑鞘在他伤手上轻轻一敲。
  
  程峤疼得跳起来,姜小禾在后面笑:“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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