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电厂路 (第1/2页)
天没亮,秦序就醒了。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灯没有开,屋里很暗。零号睡在沙发上,蜷成一团,呼吸很轻。秦序坐起来,没有吵醒她,走到窗边往外看。昨晚的梦还压在脑子里,梦里他站在一扇门前面,门开了一条缝,门里透出光,光里有人影,他伸手去拉,人影却越来越远,远了之后,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喊得很急。他醒过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城北的方向,有一片云停在半空。那片云是深蓝色的,像一面屏幕。秦序看了很久,低声说,第七层,你到底在整理什么。
他转身穿好外套,走到沙发边蹲下来,说,零号,醒醒。
零号睁开眼,说,天还没亮。
秦序说,嗯,我们去电厂路。
零号说,现在。
秦序说,现在。管理员明日请早,人家已经请了。
零号坐起来,说好,穿上鞋,跟着他出了门。
楼道里很静。秦序敲了敲隔壁的门。门开了,周平站在门口,披着外套,说,这么早。
秦序说,嗯,去电厂路。
周平说,现在。
秦序说,现在。
周平说,等我穿鞋。他弯下腰系鞋带,说,那地方,三年没去了。
秦序说,嗯,三年了。
三个人出了楼,走进巷子。天边刚泛起一点白,路灯还亮着,晨风有点凉。零号走在最前面,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抬头看那片云。她说,那片云跟着我们。
秦序说,嗯,它在看。
零号说,它在看什么。
秦序说,看我,也看你。
零号说,为什么看我。
秦序说,因为你,是从它那里掉下来的。
零号没说话,低下头继续走。
巷子口那家面馆还没开门。老板蹲在门口点煤炉,看见他们,愣了一下,说,这么早。
秦序说,嗯,出趟门。
老板说,吃碗面再走。
秦序说,回来吃。
老板说,那我给你留着,你哥,和那个小姑娘,也留。
秦序说,好。
他们走过面馆,拐上大路。大路尽头就是电厂路。电厂路是一条老路,路两边的树很高,树影在地上拉得很长。晨风从树缝里钻过来,带着一点露水的凉意,把零号的头发吹起来一缕,她也没有去理,只是一直仰着头,追着那片云。
402是一栋老居民楼,楼墙斑驳,楼道里有股潮湿的霉味。秦序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走到四楼,站在402门口。
门没有锁,门缝里透出一线光。秦序推开门,屋里亮着灯。那盏老台灯就摆在桌上,灯罩有点旧,灯光黄黄的,把整间屋子都照得温温吞吞的。秦序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屋里。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显示器。显示器是开着的,屏幕上是一片浅浅的蓝色的海。海面上有一行小字:第七层,正在整理中,请稍候。秦序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屋里。桌角有一层薄灰,椅子却擦得很干净,像是最近有人坐过。他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搭在桌沿,桌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像是被人用手指来来回回划过。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划过它,可手指放上去的时候,刚好对得上。
秦序走过去,站在显示器前,说,第七层,你就在这里面。他伸手碰了碰屏幕,屏幕亮了一下,画面变了,海面上多了一行字:管理员,你来了。
秦序说,你是谁。
屏幕上又出现一行字:我是整理员。
秦序说,你在整理什么。
整理员说,记忆。
秦序说,谁的记忆。
整理员说,所有人。被关在深渊里的所有人的记忆,一个一个分类,归档,送还。
秦序说,那第七层呢,第七层也是记忆吗。
整理员没有回答。屏幕黑了一下,再亮起来的时候,海面上只剩一行字:后门,开着。
秦序皱眉,说,后门,什么后门,我不是已经把门关了吗。
周平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说,你关的是哪扇门。
秦序说,第七层正门,我在镜像尽头关掉的。
周平说,那这扇,是哪扇。
秦序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说,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写过一扇门,我忘了还有一扇。
周平说,你忘了,你又忘了。
秦序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腕上那片绿色的纹路淡了很多,但没有完全消失。秦序说,连接深度还有,我以为关了门就清零了。
周平说,那剩下的是什么。
秦序说,不知道,我忘了。
零号一直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台显示器,看着那片海,看着海面下影影绰绰的城市。她忽然开口了,说,那片海底下,有一间房子。
秦序回头看她,说,什么房子。
零号说,我的房子。我见过那间房子,在很久很久以前。
秦序说,你记得。
零号说,记不清,像是做过一场梦。梦里有一盏灯,有一台显示器,有一个人坐在显示器前面写代码。
秦序愣了一下,说,写代码。
零号说,嗯,那个人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我只记得他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好像,在写一封很长的信。
秦序看着零号,看着她的眼睛,说,那后来呢。
零号说,后来我就醒了。醒来的时候我在副本里,我是第一个玩家。
秦序说,第一个玩家,深渊第一个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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