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后门 (第2/2页)
周平放下手,说,老周走的时候,把备份交给了我。他说,他说,灯亮着,人就在。他说,等灯自己灭的那天,备份就会启动。
秦序说,可它没有灭。他说,它一直亮了三年。
周平说,因为我每天都来擦。他说,我怕它灭,怕你醒不过来。
秦序站在原地,看着周平。他说,哥,你守了三年。
周平说,三年算不了什么。他说,能把你等回来,三十年也值。秦序抱着哥哥,没松手。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过得很荒唐,他在副本里出生入死,在门里门外来回跑,却不知道自己身后一直站着一个人,每天擦一盏灯,等他醒过来。他说,哥,以后你别擦灯了,灯我自己看着,你回家好好睡觉。
秦序走过去,抱住周平。他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平说,老周说不能说。他说,你知道得越少,你越安全。
秦序说,可老周呢。他说,他把自己关在后门里,他安全吗。
周平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台灯闪了一下。显示器上的画面也变了,那片海还是那片海,海面上那行小字不见了,变成了一行新的字:距离整理完成,还有七天。
秦序看着那行字,说,七天。
周平说,七天。
秦序说,整理完成之后呢。
零号说,第七层会关闭。她说,海会干,海底的城会沉到更深的地方去。她说,那些床上的人,会一起沉下去,包括那个你。
秦序说,那我呢。
零号说,你会忘记一切。她说,你会变成一个普通人,再也不记得深渊,不记得老周,不记得我。
秦序说,七天。他说,还有七天。他说,七天,够我做好多事了。
他走出402,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盏老台灯。他说,老周,你在后门里等我。他说,我带你和那个我,带所有人出来。他说,七天,够了。风从楼道里灌进来,吹得那盏台灯的灯罩轻轻晃了一下。秦序伸手把灯罩扶正,又看了显示器一眼,那行字还在。他转身下楼,脚步很稳,一步,两步,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一个已经定好的节拍上。
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秦序没有开灯,他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那片深蓝色的云还在,云里的影子也还在,那个影子比早上清楚了一点。
秦序数着日子。他说,第一天,找老周。他说,第二天,找林小雪。他说,第三天,进第七层。他说,第四天,找到门。他说,第五天,开门。他说,第六天,带人出来。他说,第七天,干什么,没有答案。他数完这七天,自己都笑了,笑得很苦。他这一生做过很多计划,写过很多代码,从来没有哪个计划像这次一样,连第七天要干什么都想不出来。可他不想把计划排满,他怕排满了,就没有余地处理那些忽然冒出来的意外。
他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眼。他太累了,眼皮一沉,就睡了过去。屋里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外那片深蓝色的云透进来一点幽蓝的光。他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还是那封信,信上老周的字,一笔一画,像是一个人在深海里慢慢地写。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扇铁门前,铁门很旧,门上的把手已经锈了。他听见门里有敲门声,咚咚咚,三声,很轻,很有耐心。
秦序说,谁。
门里的人没有回答,又敲了三声。
秦序说,你到底是谁。
门里的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一个女人。她说,你还记得我吗。
秦序说,我,不记得。
她说,你忘了我。
秦序说,对不起。
她说,你记得402吗。
秦序说,记得。
她说,你记得那盏灯吗。
秦序说,记得。
她说,那你为什么不记得我。
秦序说不出话来。他隔着门缝,努力想看清门里的人,可他看不清。
她说,我是林晚。
秦序猛地睁开眼,满头大汗。屋里还是黑的,窗外还是黑的。他坐在床上,大口喘气,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林晚。他说,你在门里面。他说,你等我。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林小雪的声音,她的声音有一点抖,她说,秦序,你也梦到了。
秦序说,你梦到什么了。
林小雪说,一扇门。她说,铁门,门上的把手是锈的。她说,门里有人敲门,敲了三下。
秦序说,然后呢。
林小雪说,她说她是我妈妈。
秦序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林小雪说,秦序,我妈妈在第七层。她说,我要去找她。她说,我现在在火车站,我马上回来,你等我。
秦序说,好。他说,我等你。他挂了电话,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通话记录里林小雪的名字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忽然想,林小雪回来之后,他该怎么跟她说,怎么跟她说你妈妈在第七层,怎么跟她说那颗泪痣是坐标。他想了很久,也没想出该怎么开口,最后他对自己说,等她回来再说,总会有办法的。
电话挂了。秦序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点白,那片深蓝色的云还在,云里的影子又清楚了一些,像是一个人正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
秦序说,第一天。他说,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