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 (第2/2页)
他说,直到他遇到你。
他说,你第一天进项目组,老周站在你身后,看你写了一下午代码。
他说,那天晚上,他回家翻出陈渊留下的旧硬盘,翻了一夜。
他说,第二天,他找到你,问你,愿不愿意学一门手艺,写一道门。
他说,你问他,门是什么。
他说,他说,门是救人的东西。
秦序说,我答应了。
白衬衫的秦序说,你答应了。
他说,你写那道门,写了三年。
他说,第一年,你写门框,第二年,你写门轴,第三年,你写锁。
他说,你写锁的时候,老周让你在锁上留一个洞。
他说,你问他,留洞干什么。
他说,他说,等以后有用。
秦序说,那个洞,就是漏洞。
白衬衫的秦序说,是。
他说,你写完漏洞那天,老周跟你说,明天,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他说,你说好。
他说,那天晚上,老周把你带到402。
他说,他让你坐在那台旧电脑前面,给你放了一段录像。
他说,录像里,陈渊站在机器前面,对着镜头说,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段录像,说明我们成功了。
他说,陈渊说,欢迎你,最后一个学生。
秦序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说,陈渊认识我。
白衬衫的秦序说,陈渊认识你。
他说,你进项目组之前,陈渊就已经走了。
他说,可老周说,你看代码的习惯,跟他一模一样。
他说,你写的每一行代码,都像他写的。
他说,老周后来才明白,那是陈渊留在系统里的东西,认准了会来找他的人。
他说,陈渊在消失之前,给系统留了一个口子。
他说,那个口子,就是照着未来的你留的。
秦序说,所以老周选我,不是因为我是最合适的。
他说,是因为陈渊早就定好了,来的人只能是我。
白衬衫的秦序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天晚上,你坐在402看完录像,老周问你,你还愿意吗。
他说,你说,愿意。
他说,你说,师傅教我的,我接着干。
他说,那天晚上,你写完了最后一行代码。
他说,写完的时候,天刚亮。
他说,老周站在你身后,说,从今天起,你会忘掉这一切。
他说,你问他为什么。
他说,他说,因为你记得越清楚,它就越会来找你。
他说,他说,你忘得干净,它才找不到门。
他说,你问他,那我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他说,老周说,等门该开的时候。
白衬衫的秦序讲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坐在椅腿边的秦序。
他说,后来你就忘了。
他说,你忘了402,忘了漏洞,忘了陈渊,忘了你自己写过一道门。
他说,你变成了一张白纸,重新活了一遍。
他说,老周把你这张白纸,放在第七层外面,让你自己长大。
他说,他赌的是,等你再长到足够大的时候,你会自己走回门里来。
秦序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重构室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他说,老周现在在哪。
白衬衫的秦序说,他一直在第七层。
他说,他跳进裂缝那天,就是把自己还给了它。
他说,他用自己当饵,把深渊意志的注意力引走,好让你和零号走到这里。
秦序说,他还能回来吗。
白衬衫的秦序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第七张空椅子,又看向秦序,说,有一件事,老周让我在你想起来的时候告诉你。
他说,陈渊没有死。
他说,他一直在等你开门。
他说,因为你是他带出来的最后一个学生。
他说,他教你的第一行代码,你还记得吗。
秦序坐在重构室的地上,看着那个白衬衫的自己。
他闭上眼,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忽然,一行代码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清清楚楚地浮在他眼前。
那是一行很简单的代码。
是每一个学写程序的人,写下的第一行。
他睁开眼,说,我记得。
白衬衫的秦序笑了。
他说,那就够了。
他说,坐上来吧,秦序。
他说,把你自己拼起来,然后,去开门。
秦序站起来,走到第一张椅子前面。
他伸手,按在椅背上。
椅子上的白衬衫秦序,慢慢闭上了眼睛。
零号站在第七张椅子旁边,看着秦序,忽然开口。
她说,秦序,你要是坐上去,还认得我吗。
秦序回头看她。
他说,认得。
他说,你叫零号,你是陈渊写的第一道门,也是最后一个孩子。
他说,你身上有三道门,一道是给进来的人,一道是给出不去的人,还有一道,是你自己。
零号听着,眼眶红了。
她说,你都想起来了。
秦序说,都想起来了。
他说,想起你出生那天,雪下得很大,陈渊把你放在小屋的床上,给你留了一件小衣服。
他说,想起老周把你抱走那天,对你说,别怕,爸会把你接回来的。
他说,零号,你不是程序。
他说,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女儿。
零号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过来,伸手,用力抱了一下秦序。
她说,你去吧。
她说,拼完,回来开门。
她说,我和我爸,都在门那边等你。
秦序点了点头。
他转回身,看着那张椅子。
重构室的地面,轻轻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