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 (第1/2页)
天幕上的画面,放了整整一夜。
没有人睡得着。
整座城市的人都醒了,站在窗边,站在阳台上,站在马路上,仰着头,看着天上那个巨大的屏幕。
屏幕里,是第七层的废墟。
废墟里,有一个银发的小女孩,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偶,坐在一堆瓦砾中间。
她在问,有人吗。
一遍,一遍,又一遍。
没有人回答。
画面没有声音,可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一声一声的问,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天快亮的时候,画面变了。
废墟里,走进来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头发乱糟糟的,像一个走夜路走了很久的人。
他停在女孩面前。
女孩抬起头,看着他。
他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苹果。
红红的,圆圆的,擦得亮亮的。
他把苹果递给女孩。
女孩没有接。
她看着他,眼睛里,满是警惕,满是好奇,满是孤独。
那个人把苹果放在她脚边,退后两步,坐在瓦砾上。
他说,不吃也没关系。
他说,我陪你坐一会儿。
画面就定格在这里。
天亮了。
城市的早高峰,比以往任何一天都安静。
没有人刷手机,没有人赶地铁,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天上那幅定格的画面。
秦序站在便利店门口,买了一个苹果。
他咬了一口,酸得皱眉。
老板探出头,指着天上,问他,那是真的吗。
秦序说,是真的。
老板说,那小女孩是谁。
秦序说,一个朋友。
老板说,那男的呢。
秦序说,也是朋友。
老板说,他俩现在在哪。
秦序说,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
老板听不懂,还想再问,秦序已经走远了。
他沿着老街,一路往北走。
天上那幅画面,像一张巨大的旧照片,挂在整个城市的上空。
秦序走到邮电局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老鬼。
秦序接起来。
老鬼的声音很哑,像一夜没睡。
他说,秦序,你搞出来的动静,有点大。
秦序说,不是我搞的。
老鬼说,天上那个,是你放出来的。
秦序说,那是它放的。
老鬼说,它是谁。
秦序说,深渊意志。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五秒。
老鬼说,你说什么。
秦序说,深渊意志,从门里出来了。
老鬼说,它出来干什么。
秦序说,收一个人。
老鬼说,收谁。
秦序说,零号。
老鬼又说了一句脏话,然后压着嗓子说,秦序,你知道昨天晚上,出了多少事吗。
秦序说,你说。
老鬼说,官方那边,连夜开了紧急会议,三个小时后,全城戒严令就下来了。
老鬼说,玩家联盟那边,大半个高层都炸了,有人要顺着天幕去第七层,有人要封了所有副本入口,吵成一团。
老鬼说,副本里的原住民那边,更邪门。
老鬼说,有七个副本,昨天夜里同时出现异动,里面的原住民集体抬头,看着同一个方向,看了整整一夜,天亮才动。
老鬼说,有人管这个,叫天启。
秦序听着,没有打断。
等老鬼说完,他才问,你呢。
老鬼说,我什么。
秦序说,你站哪边。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哪边都不站。
老鬼说,我活了大半辈子,就认一个理。
老鬼说,不管天上掉下来的是神,还是怪物,只要它想动我认识的人,我就跟它拼。
老鬼说,秦序,零号,算我认识的人。
老鬼说,她在我那副本里,蹲了三年,管我要了三年糖。
老鬼说,她要是被天上那东西收走了,我第一个跟它拼。
秦序说,不会的。
他说,三天之内,我会证明,她是人。
老鬼说,怎么证明。
秦序说,还没想好。
老鬼说,那你现在打算干什么。
秦序说,先去见两个人。
老鬼说,谁。
秦序说,老周,和林晚。
老鬼说,老周家在南城,你知道吧。
秦序说,知道。
老鬼说,林晚,她不常在。
秦序说,我知道她在哪。
老鬼说,行。
老鬼说,秦序,有事,打我电话。
老鬼说,只要我接得着,我就来。
秦序说,好。
挂了电话,秦序站在邮电局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幕。
天幕上,那个穿旧外套的男人,还坐在瓦砾上,陪着那个银发的小女孩。
苹果放在她脚边,红得像一滴血。
秦序低下头,继续走。
他穿过老街,穿过早市,穿过一栋一栋灰扑扑的居民楼。
一路上,他听见所有人都在谈论天上那幅画。
有人说,那是末日的前兆。
有人说,那是神迹。
有人说,那是一个疯子在故弄玄虚。
还有人说,画里的那个男的,看着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秦序没有参与任何讨论。
他走得很快,步子很稳。
他的口袋里,装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零号磨的圆片。
一样,是昨夜那只黑鸟掉下来的银白碎屑。
他要把这两样东西,带给老周看。
他有一种预感。
老周,能从那粒碎屑上,看出名堂来。
南城,老周家。
门是开着的。
秦序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周正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老周看见他,一点也不意外。
老周说,坐。
秦序坐下来。
老周给他倒了杯茶,说,昨晚睡得怎么样。
秦序说,没睡。
老周说,我也没睡。
老周说,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看见天被撕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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