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无法承受之痛 (第2/2页)

他的身体早就习惯了疼痛。
　　
　　早就学会了把疼痛压到最下面，压到看不见的地方。
　　
　　十分钟？那不就是听几首歌的时间吗？那不就是打个盹的时间吗？不过他担心徐夏会反悔。
　　
　　万一他反悔了呢？万一他说话不算数呢？这种人他见多了。
　　
　　嘴上说着放过你，转头就捅你一刀。
　　
　　“千真万确！我用自己的名誉发誓。”
　　
　　“好，我答应了！”
　　
　　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那自己也就没啥好说的了。
　　
　　顾祝同的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笑，那丝笑是劫后余生的笑。
　　
　　是以为自己赢了、以为自己聪明、以为自己看透了对方的笑。
　　
　　随后他直接忍着身体疼痛坐上了扭扭车。
　　
　　他的身体在疼，后背在疼，肋骨在疼。
　　
　　被徐夏踹过的肚子在疼。
　　
　　可那些疼在“十分钟”这三个字面前，轻得像一根羽毛。
　　
　　他坐上去的时候，扭扭车太小了。
　　
　　他的屁股只能坐上去半个，两条腿蜷着。
　　
　　膝盖顶到了胸口。
　　
　　他的样子很滑稽，像一个大人坐进了婴儿车。
　　
　　当他坐上扭扭车的瞬间，扭扭车上面的跑马灯便亮了起来。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一圈一圈地转。
　　
　　转得他眼睛都花了。
　　
　　然后声音也响了起来。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那个音乐盒里传出来的声音，又尖又细。
　　
　　像一把小锯子在锯他的耳膜。
　　
　　他坐在那里，听着那首儿歌，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就在顾祝同觉得此刻自己十分幼稚的时候。
　　
　　一股痛彻心扉的痛苦，在自己的身体中出现。
　　
　　那种痛苦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突然到他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意识、所有的理智。
　　
　　在那一瞬间全部被撕碎了。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一根一根地被碾碎。
　　
　　从脚趾开始，到脚踝，到小腿骨，到膝盖，到大腿骨。
　　
　　到骨盆。
　　
　　每一根骨头都像被放进了液压机里。
　　
　　一点一点地压扁，压成粉末，压成看不见的。
　　
　　比灰尘还小的东西。
　　
　　他能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从身体的最深处传上来。
　　
　　像有人在他的体内踩着一片干枯的树叶。
　　
　　然后是肌肉，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
　　
　　都在抽搐，都在撕裂。那些肌肉像被无数只手同时抓住。
　　
　　往不同的方向拉扯，拉长，拉断，拉成一丝一丝的。
　　
　　他的皮肤在燃烧，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他的皮肤。
　　
　　每一只都带着毒针，每一根毒针都扎进他每一个毛孔里。
　　
　　他的内脏在翻腾，胃在搅，肠子在拧。
　　
　　心脏在被人攥着，一下一下地捏，捏得它快要炸开了。
　　
　　他的眼睛从眼眶里凸出来，他的舌头从嘴里伸出来。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属于人的。
　　
　　像野兽被活活剥皮时才会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声哀嚎太惨了，惨到连徐夏都微微侧了一下头。
　　
　　“啊……！”
　　
　　顾祝同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往外拽。
　　
　　一点一点地拽，像从壳里往外拽一只蜗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