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少年游 第一百零四章百日 (第2/2页)
真正出问题的是英语。
不是不会。
是困。
前一晚宿舍有人半夜发烧,走廊来回折腾。原既白本来睡眠就浅,凌晨一点以后醒了几次。第二天下午英语做到完形填空时,眼睛明显发涩。有一小段文章他读了三遍,意思都知道,却一直无法把注意力稳定在选项上。最后阅读连续错了三道平时不会错的题,作文也因为时间比预期少,结尾明显仓促。
成绩出来,他全市第六。
总分比上一次第十一高很多。
语文、数学、理综都进入了自己希望的区间。
英语却掉了将近十四分。
这一次原既白没有像上次那样难受很久。
他把卷子放在桌上,看了半天以后,突然觉得有点荒谬:过去半年,他花了那么多时间修正英语阅读里的推断习惯,最后真正让它掉下来的,居然只是没睡好。
秦老师听完以后没有觉得荒谬。
“高考那两天你就保证一定睡得好?”
原既白没说话。
“保证一定不感冒?”
“不能。”
“保证前一天数学考完不会脑子里一直转压轴题?”
也不能。
“所以这次也算题。”
原既白抬头。
“什么题?”
“身体。”
秦老师把英语卷推回来。
“你们这种成绩到最后,真正能新学会的知识已经很少了。睡眠、胃、情绪、考完一门能不能放下,这些东西开始越来越值分。”
原既白第一次认真把它当作训练内容。
不是早睡一句话。
而是整个节奏。
晚自习结束后不再碰最兴奋的难题;睡前半小时不讨论答案;如果当天考试不好,晚上必须把复盘限定在二十分钟内,剩下部分第二天再看;午睡哪怕睡不着,也躺满十五分钟,不拿手机;早餐不再因为紧张减少。
这些东西看起来和“省前三”毫无关系。
实际上每一项都可能决定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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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那天早晨,天气unexpectedly很好。
前几天一直阴,到了那天反而出了太阳。操场边的树还没有真正长叶,只在最细的枝头出现一点颜色。高三学生按班级站好,校长讲话不长,没有喊太多口号,只说了一句让原既白记得很清楚的话:
“从今天开始,你们不会因为再学会一个新知识点,就突然变成另一个人。最后一百天更多是在回答:你能不能把已经拥有的东西,在真正需要的时候拿出来。”
这句话很像高考。
也很像他自己。
原既白站在人群里,忽然想起过去这一年许多事情。那套建筑制冷方案用平均最优伤害了西晒楼层和清洁工;模型跨来源掉点以后,他总想先给问题一个高层名字,后来才被迫一张张看真实错误样本;作文里他会解释父亲为什么做出正确选择,却忘了写父亲那天其实很累;数学里他能看见漂亮变换,却差点因此把最稳的分扔掉。
他一直很擅长看高处。
最后一百天却好像在逼他做完全相反的事。
一阶一阶走。
每一级都踩到。
轮到学生写给六月自己的卡片时,原既白终于知道写什么。
没有“省前三”。
没有“清大见”。
也没有“不要紧张”。
他只写了八个字:
**看见高处,也走完楼梯。**
写完以后,他把卡片折起来,交给班主任。
秦老师没有看内容。
学校会在高考前最后一天再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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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之后第一次全省联考,成了真正的小高潮。
这次考试难度明显高。
尤其数学和理综。
第一天下午数学考到一半,原既白就知道卷子在故意区分最前面的学生。选择最后一题已经需要很细的判断,填空压轴并不漂亮,大题最后两道更是连续抬高。
做到压轴题时,他还有四十四分钟。
第一问很快。
第二问出现一个熟悉的诱惑:原既白能看见一个高层结构,如果展开,甚至可能把第二、第三问一起解决。
他盯了十几秒。
没有动。
先看标准路径。
二十分钟以后,第二问拿下。
第三问只剩二十四分钟。
这时再回到那个高层结构,已经不一样了。前面的普通方法把几个关键关系都暴露出来,他不再是凭直觉跳上去,而是知道高层表示到底能省什么。
十二分钟。
结构闭合。
第三问完成大半。
最后五分钟,他主动停。
检查答题卡。
铃响。
这一次走出考场,他没有任何“如果再多五分钟”的懊恼。
因为顺序对了。
先把楼梯走到能站稳的地方,再看有没有必要跳。
第二天理综,他第一次把时间分配真正守住。物理一道实验分析很有意思,他只给了预定的十二分钟;十二分钟一到,无论还有多少想法,直接进入化学。最后整张卷子剩下九分钟用于检查。那道实验当然没有写到自己最满意,却没有再吃掉后面的分。
语文稳定。
英语也稳定。
四门结束以后,原既白没有哪一门觉得“考疯了”。
甚至没有一门让他特别兴奋。
这种感觉反而让他隐隐有一点期待。
因为他第一次觉得:
四张卷子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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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三天后公布。
学校没有先贴年级榜。
班主任先把全省排名发到办公室。
消息不知道怎么漏出来的,上午第二节课以后,整层高三已经开始传“我们学校有人进全省前五”。没人知道是谁。原既白在教室里听见时,心脏还是明显快了。
他没有出去问。
继续订正一张化学卷。
可手里的笔已经没有刚才稳。
秦老师十几分钟后从办公室回来。
教室瞬间安静。
她没有制造悬念,只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
“这次总体考得不错。”
先报年级前十。
林澄,全省第八。
班里有人轻轻吸气。
这是她到目前最好的一次。
秦老师继续。
原既白。
全省第二。
教室里没有马上爆发。
像是所有人都需要半秒确认这个数字。
随后声音一下起来。
后排有人直接拍桌子,旁边同学转头看他,连林澄都笑着说了一句:“终于。”
原既白坐在那里,第一反应却是看四门分数。
语文,没有掉。
英语,没有掉。
数学,全省极前。
理综,没有时间失控。
四门第一次在同一天一起站住。
他盯着那张成绩单,比看“第二”看得更久。
这比单纯的排名更让他兴奋。
因为他终于真正做到了那张纸上的四个字:
一起活着。
秦老师没有让教室闹太久。
等声音下来以后,她看着原既白说:
“高兴可以。”
停了一下。
“别信。”
原既白抬头。
“什么?”
“别信你现在就是全省第二。”
全班安静。
秦老师把成绩单抬起来。
“一次联考。卷子适合你,状态也好。高考不是今天。”
这话如果放在以前,也许有点扫兴。
原既白却完全听懂了。
全省第二不是身份。
只是一次证据。
说明四门同时站住是可能的。
不说明六月一定如此。
他点头。
“知道。”
秦老师似乎想起什么,皱了一下眉。
“你们最近都特别爱说知道。”
班里笑起来。
原既白也笑。
这一次,他确实很高兴。
不是偷偷高兴。
下课以后,同学围过来问数学最后一题,他站在黑板边讲了十几分钟。讲到最关键的地方,他特意先把普通方法讲完,才说最后一问怎么切到更高的结构。有人问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这么做。
原既白停了一下。
“因为考试不是证明你看得高。”
他拿粉笔把前面的步骤圈起来。
“先拿到该拿的。”
他说完以后,自己先怔了一下。
这句话如果半年前有人告诉他,他大概会觉得太保守。
现在却是自己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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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江遥收到成绩截图。
她没有立刻看省排名。
和上次一样,先看四门。
然后发来一句:
“这次齐了。”
原既白看到以后笑了。
“嗯。”
“爽不爽?”
他想了一会儿。
“超级爽。”
江遥回了一串笑。
这个“超级”,显然是故意学她进国家队那天。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
“第二。”
“嗯。”
“离你的第三目标超过了。”
原既白纠正:“目标不是第三,是前三。”
“区别很大?”
“很大。”
“那现在第二。”
原既白看着成绩单,心里那股热还没退。
却第一次没有顺着这个第二往六月推。
“今天第二。”
江遥那边停了几秒。
“对。”
“今天先爽。”
“明天继续。”
“嗯。”
两个人没有再谈训练。
江遥那边国家队的后续安排已经开始,但她很少给他发具体训练内容。偶尔一张食堂照片,一张书页,一次和队友出去买东西。国家队变成她生活的一部分,不再占据他们聊天的全部。
原既白也一样。
全省第二的成绩单没有贴在墙上。
第二天早晨,黑板右上角依旧是那个红色数字。
**97。**
他进教室,坐下,把英语书打开。
窗外已经开始有春天的颜色。
九十七天。
第一次看起来既不长,也不短。
刚刚够他把楼梯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