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集 三门崩碎·滦川殉忠 (第2/2页)

另一侧街巷的空地上，冉闵与杨林的死斗同样惨烈万分。
　　
　　杨林旧伤本就未曾痊愈，连日守城又添新创，城门破碎之后，他没有选择逃走，亲率残存亲卫，在街巷之中拼死拦截西曜冲杀的兵锋。见到骁勇的冉闵冲杀过来，他一声怒喝，拍马挺刀直迎而上。
　　
　　冉闵双槊舞动，狂暴的力量席卷四方，槊杆横扫之下，地面砖石都被砸得崩裂碎开。杨林长刀竭力格挡，刀刃与槊刃一次次硬碰硬，巨大的反震顺着兵器传到双臂，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掌不断流下。
　　
　　二人先是马战交锋数十回合，战马受创嘶鸣，双双翻身下马，转入步战肉搏。尘土被脚步扬得漫天飞舞，周边交战的士卒都不自觉向两侧退让，留出这片猛将死斗的空地。
　　
　　杨林身上伤口越来越多，浑身血水浸透衣衫，气力飞速耗尽，长刀挥砍的幅度越来越迟缓。终于冉闵抓住机会，双槊齐挥，重重撞击在杨林前胸。
　　
　　一声闷响，杨林整个人被巨力狠狠击飞，重重摔落在血泊之中，长刀脱手滚出老远。浑身多处骨骼受损，他挣扎数次想要撑起身体，却仅仅只能半趴在地面，彻底丧失再战之力，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冉闵缓步上前，槊尖低垂，并未立刻取他性命。
　　
　　杨林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纵然濒死，眼神依旧不见半分怯懦，抬眼望向冉闵，用尽残存气力一字一顿说道：
　　
　　“冉闵……我临死只求一桩。我身死之后，请将我葬在此地，坟冢面朝北凌玄朔故土。我要世代遥望故国山河。”
　　
　　冉闵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声音厚重铿锵：“我应允你的遗愿。”
　　
　　得到答复，杨林脸上掠过一丝释然，不再开口，头颅重重歪倒，气绝殉国。
　　
　　两大守将相继战死，北凌残存士卒最后的斗志彻底崩塌。大批残兵放弃街巷阵地，向着尚未被完全封锁的城池缺口拼命突围，厮杀呐喊之声依旧回荡在滦川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溃散与追剿。
　　
　　城中的战火还在燃烧，遍地烽烟弥漫。萧何得知李牧、杨林双双战死的消息，心中再无半分侥幸。他放弃了逃往断云崖栈道求生的念头，收拢身边仅剩的数百亲卫，提甲持刃，踏着满地尸骸，向着北门这片血战之地冲杀过来，决意以身殉城。
　　
　　一路浴血拼杀，亲卫不断倒下，待到看见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萧何身侧已经只剩下寥寥数人。
　　
　　火光映照之下，刘伯温一身风尘，立在遍地狼藉的战场之间。
　　
　　二人隔着遍地血泊遥遥相对，周遭厮杀的喧嚣仿佛都遥远了几分。
　　
　　萧何身上多处负伤，官服被血污与尘土染得面目全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看向对面的谋敌。
　　
　　“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认，你们西曜的确强盛。”萧何的声音带着兵败之后的疲惫，裹挟着一丝难言的悔恨，“我心中一直有一桩憾事。当初刑场之上，慕容清砚身陷囚笼，本是绝佳机会。若是那时候，我能够抓住间隙，一举除掉慕容清砚，何至于演变出今日这一场滔天兵祸。”
　　
　　刘伯温望着这位半生对阵的对手，神色平静，缓缓开口：
　　
　　“大梁的覆灭，从来不是只靠一人的性命便可了结。天下百姓饱受苛政战乱之苦，人心思变，大势早已如此。就算当初殿下殒于法场，依旧会有千千万万心怀旧朝之人站出来。这不是一人之生死，是乱世苍生的选择。”
　　
　　萧何听完，缓缓闭上双眼，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夜风之中。他不再争辩，也不求生，更不打算被俘受辱。猛地牙关一紧，用力咬断舌根，鲜血自嘴角汩汩涌出。身躯晃了一晃，轰然栽倒在地，北凌谋主萧何，就此殉城而亡。
　　
　　城内的厮杀依旧没有停歇，血色浸染街巷，从子夜破城，一直鏖战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拂晓天光穿透漫天烽烟洒落下来。滦川城，彻底陷落。
　　
　　经过这一番惨烈血战，西曜第二路大军损失惨重，战后余下三万将士驻守滦川。北凌守城大军突围而去的残部尚有一万五千余人。
　　
　　残破的滦川城内，天光渐亮，四处依旧火苗窜动，滚滚黑烟盘旋城头。刘伯温环顾满城燃烧的火场，沉声传令左右将士。
　　
　　“传令全军，即刻扑灭城中各处大火，不得让烈焰继续焚毁滦川城！”
　　
　　身旁将领抱拳高声应答：“得令！”
　　
　　硝烟缓缓飘散，满地尸骸与断折兵刃，无声见证这一场惨烈的城池死战。滦川城的战事，于此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