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恶犬引路 (第1/2页)

千户袁进按着腰间新钢战刀站在三百丈铁木长垣的哨楼上，居高临下地冲着绞盘处的辅兵挥了挥手，粗重的铁链哗啦啦转动，厚实的楠木吊桥重重砸在防马壕沟外侧的泥地里。
　　
　　刚从肥后国深山跑回来的大友亲世与岛津忠平，连滚带爬地从两名报信家老身后钻了出来，两人身上的竹木胴丸挂满暗红山泥，草鞋早就跑丢了。
　　
　　赤裸的脚板在清晨结了薄霜的碎石滩上踩出一串血印子，一路膝行到中军帅台下方，把脑门贴在冰冷的黄土上嚎哭起来。
　　
　　“定远侯饶命，信国公饶命，秦王殿下饶命啊，罪臣两家在五家庄山谷里头流血死战了整整五日，砍下了上千颗菊池氏逆党的脑袋，可那怀良老贼实在狡猾，早在三天前就带着全族老小和南朝积攒了几十年的几十万两金银重宝，顺着球磨川水道坐大船跑了！”
　　
　　大友亲世一边拿额头撞击地面，一边从怀里掏出几块昨晚特意在山谷火堆里烧焦的大内氏菱纹布片，高高举过头顶赌咒发誓。
　　
　　“罪臣在怀良老贼逃跑的后山码头上搜出了周防大名大内义弘麾下水军的衣甲残片，那大内义弘跟逃跑的今川了俊乃是生死之交，定是他派密船接走了大明钦犯，将人藏进了本州岛的石见国深山，罪臣倘若有一字虚言，定教天雷劈死！”
　　
　　帅台后方的背风洼地里，五百口红砖大铁锅正冒着腾腾的白气，来自凤阳卫的十八岁年轻军卒蹲在篝火边，端着粗瓷大海碗大口吞咽着滚烫的咸肉白米粥。
　　
　　浓郁的肉香顺着偏北风飘过辕门，馋得跪在泥水里两天水米未进的岛津忠平喉结上下乱滚，而在百步外主帅座舰密不透风的底舱深处，二十名嘴巴最严实的老卒正撬开生铁笼子里怀良亲王的嘴巴，将一碗温热的高丽参汤灌进他喉咙里吊命。
　　
　　穿着吞兽金甲的秦王朱樉站在木台边缘，嫌恶地拿马鞭指着台下两个满身泥污的矮子，转头冲着林远嚷嚷起来。
　　
　　“先生，这两个废物点心领着八千人马进山，连个快入土的糟老头子都看不住，依本王的意思，干脆现在就把他们拖出辕门砍了脑袋祭旗，省得留着浪费咱们的粮食！”
　　
　　“殿下息怒，怀良老贼诡计多端，又有大内氏的水军在背后接应，大友家主与岛津将军也是尽力了。”
　　
　　林远身穿正二品绯红麒麟服走到栏杆前，抬手拦住了作势要拔刀的朱樉，目光落在台下抖个不停的两人身上，憋着笑说到。
　　
　　“本侯向来赏罚分明，既然你们查清了钦犯逃往石见国，本侯便再给你们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只是从博多湾北上关门海峡暗礁密布、水流湍急，你们两家必须在半个时辰之内，挑出五十名最熟悉海峡盲道水文的老水手分派到我大明各艘大福船上掌舵引路，倘若哪条船在半道上擦破了一块木板，你们两个的脑袋也就不用留了。”
　　
　　岛津忠平听见能捡回一条命，喜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声答应着从地上爬起来去后头船队挑人，林远却又伸出一根手指点住了大友亲世。
　　
　　“光带路还不够，大内义弘私藏大明钦犯，按律当诛，本侯这儿有一封盖了征倭大将军帅印的讨逆檄文，你们两家立刻挑出两名得力的心腹奉行，坐你们自己的快船先行一步赶往周防国山口城，把你们刚才说的罪状当面拍在大内义弘的脸上，责令他三日之内绑了怀良一家来海边磕头认罪！”
　　
　　大友亲世脖子一缩，知道这是天朝统帅逼着他们两家跟大内氏彻底撕破脸纳投名状，当下哪敢有半句推辞，接过杨士奇递下来的汉字檄文，当场点出两名心腹家臣，塞进一条单桅快船里扯帆往东北方向先行报信去了。
　　
　　信国公汤和站在帅案旁，摸着花白的胡须瞅着那条远去的倭人快船，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大船锚地的方向，老脸上满是看戏的冷笑。
　　
　　“这正主儿就在咱们大船底舱里头喝参汤呢，那两个蠢货还真敢拿着檄文去问大内义弘要人，等到了山口城，还不得把那个大内老小子气得活活吐血！”
　　
　　林远收回投向海面的视线，转过身面向汤和与朱樉，神色瞬间变得严肃冷厉。
　　
　　“五月二十日台风封海的死线不等人，咱们在筑前已经耗了十天，传令留守博多湾的两千老卒立刻锁死石质大粮仓依托重炮守营，其余两万八千名主力将士与老陈头的一千二百名山西矿工，半个时辰内全数登船，今日咱们就顺着这股东北风，一鼓作气撞开本州岛的大门！”
　　
　　咚！咚！咚！
　　
　　雄浑的登船战鼓声响彻整座博多湾，刚刚喝完热粥的三万将士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按照什伍序列扛着火药箱与子母铳飞快踏上栈桥。
　　
　　不到半个时辰，一百五十艘千料大福船与主力战船便尽数拔起海底铁锚，数丈高的黑色硬帆吃饱了干冷的偏北风，排成遮天蔽日的雁形巨阵，顺着筑前海岸线向东北方向全速破浪推进。
　　
　　海面上的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一样，山西老矿工头子老陈头带着手底下的老把式们蹲在二号大福船干燥温暖的底舱里，挨个检查着开山铁镐的木柄与几百袋封装严实的生石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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