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集：凌晨三点 (第1/2页)

周砚白有严重的失眠。
　　
　　米米发现这件事是在一个周四的凌晨。那天她不知道怎么醒了，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3:17。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屏幕又亮了一下。周砚白发来一条消息。就一个字。
　　
　　“在。”
　　
　　米米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凌晨三点十七分，他发来一个“在”。她打字回了一个问号。那边过了很久，回了一句：“睡不着。”
　　
　　米米坐起来。宿舍很黑，方晴在对面床上呼吸很轻。她打字：“你经常睡不着？”
　　
　　“嗯。”
　　
　　“多久了？”
　　
　　“很久。”
　　
　　米米攥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她想起很多事。想起他眼睛下面一直有青黑，想起他中午从来不午休，想起他说“不困”。她以为他只是觉少。她没想过他是睡不着。
　　
　　“你现在在哪。”她打字。
　　
　　“宿舍走廊。”
　　
　　“坐着？”
　　
　　“嗯。”
　　
　　米米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她披上外套，穿上鞋。方晴翻了个身，没醒。米米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她下楼，穿过两栋宿舍楼之间的空地，走到七号楼。周砚白坐在一楼走廊的台阶上。穿着黑色外套，里面是睡衣。脚上穿着一双拖鞋。他抬头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米米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台阶很凉。她也穿着拖鞋来的。
　　
　　“你怎么来了。”他问。
　　
　　“你睡不着，我来陪你。”
　　
　　周砚白看着她。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外套里面是睡衣，扣子扣错了一颗。她打了个哈欠，缩了缩肩膀。
　　
　　“你回去睡。”他说。
　　
　　“不要。”
　　
　　周砚白没再说话。两个人坐在台阶上。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中，米米听见他的呼吸声。很轻，但频率比平时快一点。她伸出手，摸到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攥着。周砚白的手指动了一下，反握住了她。
　　
　　“周砚白。”
　　
　　“嗯。”
　　
　　“你经常这样吗。”
　　
　　“嗯。”
　　
　　“多久了。”
　　
　　“初中开始。”
　　
　　米米攥着他的手紧了一下。她想起他初二被他爸用皮带抽的那次。想起他说“数到二十三”。想起他一个人去医院。想起他家里冷冰冰的，没人问他吃没吃。那些东西白天压着他，晚上也不放过他。他每天笑着来上学，递给她一颗糖。她从来没想过，他晚上是这么过的。
　　
　　“你吃什么药吗。”她问。
　　
　　“不吃。”
　　
　　“为什么不吃。”
　　
　　“没用。”
　　
　　米米没说话。她攥着他的手，坐在黑暗里。过了一会儿，她说：“你睡不着的时候，给我发消息。”
　　
　　周砚白看着她。
　　
　　“我可能睡着了回不了。但我早上醒来会看。”米米说，“你就发。发什么都行。哪怕就是一个字。我知道你发了。你知道我看到了。”
　　
　　她顿了顿。
　　
　　“别一个人坐着。”
　　
　　周砚白看着她。黑暗中看不太清她的脸，但他能看见她的眼睛。亮亮的。
　　
　　“你明天有课。”他说。
　　
　　“有。但我可以翘。”
　　
　　“你翘过好几次了。”
　　
　　“那就再翘一次。”
　　
　　周砚白没再说话。他攥着她的手，坐在台阶上。米米靠着他的肩膀。走廊里很安静。远处有猫叫，细细的。米米闭上眼睛。她没有睡着，但她靠着他的肩膀，慢慢地，呼吸变平了。周砚白听着她的呼吸声。他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在黑暗中扫过他的肩膀。他的手握得紧了一点。
　　
　　过了很久，米米迷迷糊糊地说：“周砚白。”
　　
　　“嗯。”
　　
　　“你现在能睡着吗。”
　　
　　“不知道。”
　　
　　“那我陪你坐到天亮。”
　　
　　周砚白看着她。她靠在他肩膀上，眼睛闭着，嘴里说着要陪他到天亮，但声音已经含糊了。他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上。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脸。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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