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秋闱将至陈清书进城赴考 (第2/2页)
“正是如此。”
苏学政端起热茶抿了一口,目光灼灼。
“京城那些只知吟诗作赋的世家子弟,写不出泥水里的道理。可你不同,清河村造翻车、深垄蓄水、平息城西大疫,哪一桩不是你亲自蹚出来的血路?”
周老先生在旁颔首。
“你且记牢,策论切忌空谈圣贤大道,要把清河村如何引水、如何防流民、如何配药驱邪的实务,化作经世济民的方略。方大人见卷,必定拍案惊绝。”
“学生谨记两位师长教诲。”
陈清书起身长揖到地。
苏学政看着他,神色微缓,语气却多了几分提防。
“平阳侯府在城西吃了大亏,赵如风虽撤回京城,但同知程守正仍在江州。考场之内搜检严苛,你进场之后,笔墨饭食须寸步不离己手,万不可着了小人暗算。”
“学生早已防备。”
陈清书目光沉静。
“程同知贪鄙狭隘,但贡院乃国朝重地,沈大人又亲自督管巡查,他们若敢在试卷和号舍上动手脚,便是自寻死路。”
周老先生赞许道。
“有这般心智,老夫便无须替你担忧了。今日早些去客栈歇息,明晨寅时贡院龙门大开,老夫在崇正书院静候你金榜题名!”
辞别两位恩师,陈清书步出周府大门。
城中街道车水马龙,各地赶考的生员络绎不绝,客栈酒肆尽皆挂出“魁星点斗”的彩旗。
陈清书避开喧闹正街,在距离贡院两条街外的清静巷子里寻了间小客栈住下。
一夜无话,唯有窗外冷风呼啸。
翌日寅时三刻,天边泛起鱼肚白。
秋风凛冽,刮在人脸上泛着生疼的凉意。
贡院坐落在府城正北,两扇朱红大门高耸,门前摆着两排黑漆拒马,手持长枪的城防营甲士雁翅排开。
数百名来自各州县的生员头戴方巾,身背考篮,在辕门外排起蜿蜒长队。
陈清书换上程安安备下的细布青袍,考篮里码着笔墨干粮,站在队伍中段。
四周考生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闻今年主考官是京里来的方翰林,题目定然极刁钻啊!”
“谁说不是呢?外头大旱连天,若考经义倒也罢了,若考农政策论,我等十载寒窗哪懂种地打粮?”
“怕什么,只要四书五经背得烂熟,引经据典总能搪塞过去。”
陈清书听在耳中,面容沉静如水。
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里衣胸口,那只绣工粗糙的荷包硬邦邦地贴着皮肉,带来沉稳踏实的热意。
队伍缓缓前移,辕门处的差役开始高声唱名点验。
“宣平县廪生,张元修!”
“到!”
“考篮落地,脱帽解带,受检!”
差役动作粗暴,抓起考生带的馒头当场掰成数瓣,连笔杆都要仔细摩挲检查是否中空。
沈按察使一身正三品绯色官袍,端坐在辕门高台之上,目光如电巡视着下方。
有按察使亲临坐镇,底下的差役不敢肆意勒索,搜检虽严苛,倒也规矩周全。
不多时,前方唱名官拔高嗓门。
“江州府学廪生,陈清书!”
陈清书提了提考篮,迈步上前,拱手行礼。
“学生陈清书,在此。”
高台上的沈按察使目光落在他身上,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两名差役走上前,仔细查验了陈清书的保结文牒,又翻检了考篮里的墨锭与干粮,见条理整肃、毫无夹带之物,便挥手放行。
“文牒无误,入龙门!”
陈清书收拾好考篮,正欲抬脚跨过朱红门槛,身后队伍里却传来一阵细微骚动。
一道冰冷的视线突兀地扎在他后颈上。
陈清书脚步微顿,侧过头看去。
排在隔壁甲字队后方的一名青年考生正死死盯着他。
那人面容阴鸷,颧骨高耸,身上穿着府学生员的蓝衫,可垂在袖子底下的双手粗糙结茧,眉宇间带着一股难掩的凶煞戾气。
见陈清书望过来,那名生员非但不躲避,反倒挑起嘴角,挤出一抹阴森讥讽的冷笑。
那眼神不像进场求功名的读书人,倒像盯着猎物的死士。
陈清书眼底划过冷意,瞬间了然。
程守正与赵如风的暗桩,果然进来了。
陈清书收回视线,不再多看一眼,脊背挺得笔直,迈开大步径直穿过沉重的龙门。
身后沉重的朱漆大门在号炮声中轰然闭合,将外头的喧嚣彻底隔绝。
三千号舍沿青石甬道一字排开,森严如铁笼。
陈清书找到自己的“天字十七号”考棚,放下考篮,点燃防风小炭炉,将那只粗糙的暗红荷包解下放在砚台旁。
晨光穿透号舍狭窄的木栅栏,照亮宣纸。
陈清书提起狼毫,蘸饱浓墨,目光望向远处高高挂起的考题飞牌,低声自语。
“娘子,且看我为你挣个诰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