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第五矿所·探查(中) (第2/2页)
矿洞里的灵力在流,但不是往上。灵力本该从地底往上散,从矿脉里渗出来,往上,往外。
可这矿洞里的灵力在往下,往深处流,像水往低处流一样,一直流往第二层,往更深处。
铁生睁开眼。
“第二层呢?”
牛主管的笑没了。就一瞬,然后很快回来了。但铁生一眼望见了。
“第二层,”牛主管的嘴动了一下,“塌了。矿道塌了,不能进。”
“塌了?”
“去年塌的。碎石堵了,进不去。方士大人别去了,危险。”
铁生看着他。牛主管的笑是回来了,可他的左手攥了一下袖子,青绸上攥出一个褶,又松开了。
铁生没说话,往矿道深处走了几步。牛主管举灯跟着,铜甲在后面咚地响。
矿道的尽头有一道铁门。
门是铁的,厚,新。铆钉亮,没有锈;锁是铜的,也新,挂在那里,锁面没有一道刮痕。
铁生走到门前,铜手贴上铁门,感知微阵启动,灵力从铜指渗出去,摸。
铁门上没有灵力残留,什么都没有。门是死的,没有阵纹,也从没刻过阵,就是一块铁。
但它新。铆钉新,锁新,门框的石壁凿痕也新。矿洞里到处是灰,这扇门上却没有灰,像昨天刚擦过。
铁生的铜指在门面上停了一下。
不是塌了封的。是装了一扇新门,锁上了。
他什么也没说,收回铜指,转过身。
“确实塌了。”他说,“不进去了。”
牛主管的笑这回真了:“方士大人小心为上,小心为上。”
出了矿洞,阳光是灰白的,矿灰在阳光里飘,落在铁生肩上,也落在铜甲肩上,一层。
铁生没回矿所,他往镇里走。铜腿在石板上咔咔咔,铁心跟在后面。
镇子里的人不多,比上次来的时候还少。街上的铺子关了两家,门板钉死了。上次来的时候茶楼开着,包子铺也开着;现在包子铺关了,门上挂了锁,锁锈了,看样子关了一阵子。
铁生走到镇中心的水井旁。井在街中间,石头井沿,圆的,上面刻着“清泉”两个字,磨得模糊了。旁边是绳、木桶和辘轳。
他站在井口往里看。水很深,能看见一点,井水映着天,灰白的,不亮。
他蹲下来,伸出真手,掌心朝下对着井口,灵力渗出去。不重,是水行感应。灵力像水一样流进井口,往下,顺着井壁,到水面,再到地下水脉。
水脉在地下纵横,像血管。铁生的灵力顺着水脉走,摸。
地下水脉里有灵力,不多,稀,但有方向。
灵力在水脉里流,不是往外散,是往一个方向集中——往矿所的方向,往矿所地下的方向。
铁生睁开眼,没有站起来,就蹲在井沿旁边看着井水。
镇上的灵力被矿所吸走了。从地下。水脉连着矿所,灵力顺着地下水脉流进了矿所底下。
三百斤灵脉石,矿壁里还有灵脉,矿洞里的灵力本该很浓,却很稀——因为灵力不留在矿洞里,它被导走了,往下,往第二层,往更深处。
他站起来。
“铁心。”
铜甲的蓝光在甲缝里闪了一下。
“嗯。”
“镇上的人,灵力这么稀,会不会生病?”
铜甲的蓝光闪了两下,铁心在感应。过了一会儿——
“会。”铁心的声音从甲缝里传出来,闷,轻,“灵力稀薄,体质弱的会。老人,孩子。灵力养身,身缺灵力就像树缺水,会枯。”
铁生没有出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茶楼。上次来灰石镇,他在里面吃过包子。茶楼还开着,门口挂的幌子旧了,褪了色,门半开着。
一个老人从门里出来,是茶楼掌柜,铁生认得。上次来的时候掌柜的脸是灰白的——灰石镇的人都灰白,那是矿灰。
可现在这张脸,铁生看了两眼。
不是灰白,是纸白,没有血色,嘴唇很淡。掌柜端着一个茶碗,碗挡着下半张脸,但铁生看清了他的手指:指尖是白的,不是冻的白,是血到不了的白。
和矿洞里那些工人的脸一样。
铁生看着掌柜把茶碗搁在门外的石台上,转身进去。脚步很慢,拖着,鞋底蹭着地,脚抬不起来,没力气抬。
他收回目光,往前走了两步,铜腿咔地一响。
“铁心。”
“茶楼掌柜的脸是病的白,不是灰白。”
甲缝里亮了一下蓝光。
“矿洞里的工人也白。”铁心说。
“一样。”铁生说,“都是灵力稀薄的白。”
镇上的灵力被矿所吸走了,从地下。矿洞里的灵力被导走了,往下。工人在矿里挖矿,住在矿所,离灵力最稀的地方最近;掌柜住在镇上,也稀。都在变白。
铁生抿着唇,往客栈的方向走。铜腿在石板上咔咔咔,铜甲落在后头,咚,咚,咚。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矿所的方向。
矿所的围墙在镇子西边,灰砖,高。墙头上有什么东西,太远了,铁生没看清。不是瓦,也不是草,是别的什么。
他没多看,转回头继续走。
铁心的蓝光在甲缝里闪了一下。
“哥。第二层,不是塌了。”
铁生没说话。
“门是新的。”铁心说,“锁是新的。刚装的。”
铁生还是没说话。
铜甲跟在后面,蓝光暗了,省着。两个人的脚步在灰石镇的主街上一前一后:咔,咚,咔,咚。
天灰,地灰,人白。
铁生又回头看了一眼矿所的方向。灰石镇的天,永远像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
可他知道,灰下面有东西。他要挖的就是那个东西。
矿所的门,早晚会再开。
矿所门前,暗处有一双眼睛,一直看着他往客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