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换东家 (第1/2页)
第二点朱砂落下。
柴可先看见自己的手。
手在柜台后。桌面在左,账匣在右,印泥正对着她。她坐着,坐在一张原本没有的椅子上。
红姑站在柜台外。
谢无渡被挡在门槛外,半只脚进不来。安宁抱着半张纸脸跪在地上,手肘压着门槛线。她想爬起来,膝盖每回离地一寸,就被按回去。
柜台、门槛、账匣,全换了位置。
铺子没动。
是她看铺子的位子被改了。
柴可抬头,看见柜台外三个人。
她成了客。
更准确一点,她成了东家。
主票上的墨继续往下走。
本柜歇业,东家易主。
换主条件:旧东家自愿落印,新东家接掌本铺存物、死当、保契及未清利息。
柴可看到“自愿”二字,往下找签名栏。
没有。
只有一个饺子形的空位。
桌沿缺着的第七只。
她把票翻过来,背面没有东西。
“东家位不是坐上去的。”红姑隔着柜台说,“是铺子认了你。”
她伸手来抓柴可。
手刚越过柜沿,立刻弹了回去。手背上浮出一条白线,从虎口往腕骨走,细得很齐。
红姑收回手,没看伤。
“眉心七点没满,还有一线。”
“怎么退?”
“让真正的当主亲自来取你。”
柴可看了眼自己的眉心。
两点。
五点之后,阴身做实。可现在连退路都由别人写好了。
“真体贴。”她说,“连辞职流程都替我定了。”
红姑没接这句。
井底传来开门声。
巨脸在钢沿下睁了眼。睫毛扫过井盖边缘,整口井发出一阵齿圈转动的声响。
架上的存物没有被收走。
每一件物上都挂出了新牌。
本铺新收。
柴可借眉眼往下看,看到一层又一层的死当。柴家三十年的票,抬头正在改。
柴可。
一张。
又一张。
皮抵池,面养家。柴可。
押年换命。柴可。
三代保契。柴可。
最底下那张,连红姑的名字也在往上浮。
红姑看见了,手按住柜台。
“你不接,旧账会落我身上。”
“你接了呢?”
“你东家。”
红姑停了停。
“我替你报数。”
柴可看她。红姑没躲。
这话不是安慰。红姑在算她能替柴可挡几笔。
挡得住死当,挡不住东家。东家位一旦落印,代偿顺序就会改。她接下铺子,红姑才能从旧保人变成新铺保人。她不接,红姑先被收。
这铺子连求人都按规矩收费。
谢无渡在门外撕开协会制服的内衬。
里头缝着半枚缺齿钥芯。不是钥匙圈,只有一半薄片,边上还粘着线。
柴可看了两眼。
“你把协会穿身上了?”
“他们让我带来的。”
“赎物?”
“不是。”
谢无渡把制服扯开,露出里面一张折过四次的当票。
“最后一张票。今夜钥芯送不回井口,协会库房收我妈的右收口。”
他把票递进来。
票上押物一栏写着:右收口刀法,附名一份。
当主:谢无渡。
到期:今夜。
柴可没接。
“你不是来帮我。”
“我来赎她。”
“顺便把我推上东家位?”
“我没这个本事。”
谢无渡看着她坐下的位置。
“但协会有人有。”
安宁跪在地上,抱着纸脸没动。那张补全的脸突然转过去,五官对着柴可。
纸面裂出一道嘴。
“东家交接,先验脸。”
安宁手一抖,差点把纸脸扔出去。
柴可问:“验什么?”
“脸上有没有活人的名字。”
是她妈的声音。
铺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柴可伸手碰上去。
纸边立刻割开掌心。血落在脸上,纸面吸了一下,五官向内缩,额头中间露出第三只眼。
眼底写着一个姓。
苏。
红姑手里的木簪掉在地上。
“苏家。”
谢无渡抬头。
红姑盯着那一个字,嘴唇动了两下。
“右收口不是你妈学来的。”
她看向谢无渡。
“是柴家上一任东家收进来的外姓刀手。苏家的人,刻脸,改票,替铺子收活人的名字。后来她把自己的名字押给了井。”
谢无渡没说话。
他拿出的半枚钥芯,在指间转了一圈。
他早就知道。
只是没想到,知道的部分也要算利息。
柴可甩掉掌心的血,翻开柴进留下的最后一卷账。
白页上先出现一条横线。
随后是字。
东家非继承人。
东家为钥匙孔。
每三十年,井换一张门脸。门脸对应一名活人。
上一任钥匙孔:柴姓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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