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最后一个 (第1/2页)

第二层到底第三层，还有一条缝。
　　
　　那条缝比上头那条窄。
　　
　　最窄的地方，一个人要侧着身子吸气才能过。
　　
　　深十五丈。
　　
　　第二层的人说，第三层只有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多久了。“
　　
　　“两年零十一个月。“
　　
　　“他叫什么。“
　　
　　“姓周。“
　　
　　“名字呢。“
　　
　　那个人低下头。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你们不知道他叫什么？“
　　
　　“不知道。“
　　
　　他说：
　　
　　“塌的时候他是新来的。“
　　
　　他说：
　　
　　“一共来了七天。“
　　
　　秦烈站在那儿。
　　
　　“他知道你们的名字吗。“
　　
　　“知道。“
　　
　　“他怎么知道的。“
　　
　　“我们隔着他喊。“
　　
　　那个人说：
　　
　　“我们喊一个名字，他就回一句听见了。“
　　
　　他说：
　　
　　“我们三十几个人，名字他全背下来了。“
　　
　　“你们为什么知道他姓周。“
　　
　　“他自己说的。“
　　
　　“他什么时候说的。“
　　
　　“塌下来那天。“
　　
　　那个人抬起头。
　　
　　“他在底下喊：我是周家的，你们别丢下我。“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没丢下他。“
　　
　　“没丢下怎么讲。“
　　
　　“我们每天给他递吃的。“
　　
　　他说：
　　
　　“往下用绳子吊。“
　　
　　“吊了多久。“
　　
　　“吊到第三年。“
　　
　　他说：
　　
　　“第三年我们没有吃的了。“
　　
　　他说：
　　
　　“我们就往下喊：我们没有了。“
　　
　　“他说什么。“
　　
　　那个人停住了。
　　
　　停了很久。
　　
　　“他说：我知道了。“
　　
　　他说：
　　
　　“从那天起，他不要我们吊了。“
　　
　　“不要了怎么办。“
　　
　　“我们就改成了敲。“
　　
　　他说：
　　
　　“每天敲三下，告诉他上头还有人。“
　　
　　他说：
　　
　　“他每天敲两下，告诉我们他还在。“
　　
　　秦烈没有说话。
　　
　　老宋在旁边写着。
　　
　　写到这儿的时候，他的笔顿了一下。
　　
　　因为他想起了网上的那一句话。
　　
　　【我们敲三下，底下回两下。】
　　
　　【永远少一下。】
　　
　　原来那“少一下“，不是声音损耗。
　　
　　是底下那个人，从来不求救。
　　
　　他只回答。
　　
　　那天确定下去的人选的时候，出了争执。
　　
　　阿禾要下。
　　
　　秦烈不让。
　　
　　“为什么不让。“
　　
　　“你已经下去过一次了。“
　　
　　“下去过一次怎么了。“
　　
　　“下去过的人知道底下什么样。“
　　
　　他说：
　　
　　“知道的人第二次下去更怕。“
　　
　　“您怎么知道。“
　　
　　“我下去过。“
　　
　　秦烈说：
　　
　　“三十年前我爹掉海里那一年，我下去捞过。“
　　
　　他说：
　　
　　“捞了三天。“
　　
　　“捞上来什么。“
　　
　　“捞上来一只鞋。“
　　
　　阿禾站在那儿。
　　
　　“那您为什么还要下。“
　　
　　“因为我比你重。“
　　
　　他说：
　　
　　“重的人下得快。“
　　
　　“下去以后呢。“
　　
　　“下去以后我抓着他就上来。“
　　
　　他说：
　　
　　“你要是在底下，你不够力气抓他。“
　　
　　下去以前，秦烈做了一件事。
　　
　　他把船上所有人叫到一起。
　　
　　“我说三句话。“
　　
　　他说。
　　
　　“头一句：我下去以后，绳子要是再也不动了——“
　　
　　他说：
　　
　　“你们就把它拉上来。“
　　
　　“拉上来以后呢。“
　　
　　“以后照旧走你们的。“
　　
　　“那您呢。“
　　
　　“没有了。“
　　
　　底下有人要说话。
　　
　　他抬手按住了。
　　
　　“第二句：我要是上来了——“
　　
　　他说：
　　
　　“上来了以后我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
　　
　　“我要去看看第一层那个人。“
　　
　　他说：
　　
　　“我要跟他说一句：你们三年没有丢下他。“
　　
　　他说：
　　
　　“这句话得有人当面说。“
　　
　　“第三句呢。“
　　
　　“第三句是：底下那个人救上来以后——“
　　
　　他说：
　　
　　“不许你们围着他看。“
　　
　　底下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他三年没有见过人。“
　　
　　他说：
　　
　　“他要是一上来就看见一百张脸——“
　　
　　他说：
　　
　　“他会以为自己还没上去。“
　　
　　那天下午两点，秦烈下去了。
　　
　　腰上是那根打着双八字扣的绳。
　　
　　打扣的还是那个七十一岁的老人。
　　
　　老人打完扣，拉了两下。
　　
　　“行了。“
　　
　　他说。
　　
　　“将军。“
　　
　　“嗯。“
　　
　　“上来的时候也别慌。“
　　
　　“我不慌。“
　　
　　“你慌。“
　　
　　老人说：
　　
　　“我今年七十一。“
　　
　　他说：
　　
　　“我这辈子见过四十几个要下去的人。“
　　
　　他说：
　　
　　“慌的人在底下会使蛮劲。“
　　
　　“蛮劲怎么了。“
　　
　　“蛮劲会把绳子拧成麻花。“
　　
　　他说：
　　
　　“绳子拧了，上头就拉不动了。“
　　
　　“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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