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家庭土壤 (第1/2页)
段国诚的家庭,是那个年代常见的那种看似“没问题”,实则问题重重的家庭。
父亲段松青是岳阳新城实业公司的职工,在邻居和同事眼里是个老实人,不抽烟不喝酒不应酬,工作认真,为人正派。母亲是家庭妇女,不善言辞,存在感极低。一家三口住在岳阳楼区一片老居民楼里,日子看起来和周围千百个家庭没什么两样。
但门关起来之后却是另一回事——父母长期不和,吵架是家常便饭。
段松青脾气暴躁,这一点在后来的调查中被反复提及。邻居说的“老实人”和卷宗里写的“动辄对母亲拳脚相加”,并不矛盾。那个年代有太多这样的父亲:在外面讲规矩,在家里发脾气;对外人是好人,对家人是暴君。
段国诚从四五岁起就习惯了在争吵声中入睡,习惯了母亲被打后压低的哭声,习惯了第二天早上父亲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出门上班。
没有人向他解释过发生了什么,没有人问过他怕不怕。他学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不看,不听,不在乎,直至麻木。
一家人多年不在一张桌上吃饭。母亲把菜夹到自己碗里,说“你们先吃”,转身进了厨房。父亲喝酒喝到一半,把碗一推,起身去了隔壁屋。
最后桌上只剩段国诚一个人,对着那盏昏黄的灯泡,夹着已经凉透的青菜。
他在中间坐着,左边是厨房里母亲洗碗的水声,右边是隔壁屋里父亲摔门的闷响。他学会了安静地吃饭。不剩饭,不发出声音,不等任何人。
这种环境对一个孩子的影响,在后来的审讯和调查中被反复分析。父母的不和、家庭暴力的日常化、情感回应的彻底缺失,共同构成了一块劣质的土壤。
段国诚的童年没有提供任何关于“正常人际关系”的模板:他没有见过夫妻之间如何好好说话,没有体验过被父母认真倾听是什么感觉,没有学过在害怕的时候可以找谁。他学到的是,恐惧是要忍住的,眼泪是没用的,求助是没有人会回应的。
小学期间,段国诚在老师眼中的形象是“内向,不合群,不惹事”。他不打架,不闹课堂,成绩中下。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低着头不说话,老师等几秒让他坐下。
他后来跟审讯他的警察说,他从小就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同学会说“我爸带我去公园了”、“我妈给我买了新衣服”,他说不出来。他能说的只有“嗯”和“不知道”。时间一长,同学们也不再问他了。
一个孩子的社交能力是在家庭里练出来的。饭桌上学会轮流说话,吵架后学会道歉,被欺负了学会求助。段国诚没有这些。他家的饭桌是沉默的,吵架是没有结果的,求助是没有人会回应的。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那里得到过“你可以依靠我”的信号,于是干脆放弃了依靠这件事本身。
他需要一个出口。或者说,他需要一种方式,让自己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家里,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没有人告诉他什么是对的,也没有人告诉他什么是错的。他只知道,做一件事如果能让人注意到他,那这件事就值得做。哪怕那个注意的目光里只有愤怒,也比什么都没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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