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余波 (第2/2页)
不能直接将流露负面情绪的失踪者直接定性为主动轻生,这一偏见,曾经让森川奈绪、佐藤澪的失踪被归为自愿出走,间接掩护了凶手的连环罪行。家人、朋友、警方都应当重视这类信号,而不是直接放弃对人身安全的追查。
第二,网络匿名空间是双刃剑,警惕“共情伪装”的捕猎者。
匿名社交平台给孤独、受伤的人提供了情绪出口,但也给恶意者提供了伪装的土壤。不要仅凭线上的温柔言语就完全交付信任。
一个能够精准共情你所有痛苦的陌生人,未必是同类,也有可能是在揣摩、筛选猎物。即便线上聊得再投机,也不要轻易隐瞒亲友,独自奔赴和陌生网友的线下会面。
第三,深陷抑郁与孤独时,尽量优先选择现实中的支持系统。
网络上得来的慰藉虚无缥缈。当被生活、情绪压垮,尽量向家人、可信的朋友、正规心理机构求助。不要把全部的精神寄托,押在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匿名陌生人身上。孤独会放大对“理解”的渴望,这份渴望很容易被居心叵测之人利用。
第四,发现身边亲友精神状态恶化,不要只讲大道理,保持关注与现实联结。
森川奈绪、田村彩香等人,不是没有家人,只是内心深层的痛苦难以开口诉说。面对情绪崩溃的人,空洞的“想开一点”收效甚微;重要的是持续留意对方的动态,关注对方的社交账号变化,阻止其瞒着身边人私下去见网友。
一旦失联,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及时报警,不要等到事态无法挽回。水野优斗的悲剧也警示:察觉亲人爱人遇险,切忌冲动单人赴约对峙,把人身风险交给警方处理。
第五,人性之恶并不都等同于穷凶极恶的疯子,平庸之人也可以滋生巨大的恶。
白石浩二在外人眼中沉默普通,只是一名待业青年,没有一眼就能识别的狰狞。他的恶,来自现实失意催生的怨恨、对权力的畸形渴望与不劳而获的贪欲。
这提醒人们,危险不一定来自面目可怖的坏人,善于伪装、懂得共情话术的普通人,同样可以带来致命伤害。
过往,不少办案人员形成一种刻板印象:凡是在社交网络公开发布厌世、轻生言论的失踪者,便会优先推定是自愿出走、自行寻短见。森川奈绪、佐藤澪最初被归入这类判断,也正是这份偏见,让连环罪恶一度得以隐匿。
这场悲剧之后,公众终于意识到,网络上写下绝望文字的人,并不全是一心求死。他们之中,有大量只是深陷孤独,仅仅渴求一份倾听与陪伴。而这份脆弱的渴求,很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利用。
推特匿名账号的漏洞也被摆在舆论的聚光灯下。网络给痛苦的人提供了一个可以吐露心事的角落,可匿名的保护屏障,同样会成为恶意捕猎者的伪装面具。
无数曾经在抑郁话题下留言倾诉的普通网友,回看“寻死同行者”账号那些晦暗的推文,纷纷感到一阵后怕。
时序流转,再回到那栋紧邻铁道的老旧公寓。
房门贴上了司法封条,屋内的保冷箱、工具、猫砂全部作为证物被带走。人去楼空,房间之内再没有幽幽闪烁的电脑蓝光,也不再有潜藏于阴影中的死亡。
窗外的铁轨一如往昔。列车依旧不分昼夜呼啸往来,车轮撞击铁轨的轰鸣一遍遍震荡着楼房的玻璃窗,和二〇一七年那个春夏秋无数个夜晚一模一样。轰鸣依旧,可这间屋子承载过的那些破碎生命,再也回不来了。
网线可以传递慰藉,也可以编织谎言。无数深夜,依旧还有被生活压垮的人躲在屏幕之后,在互联网的角落里搜寻一丝微光。
他们不会全部遇见恶魔,但座间的这一桩桩悲剧留下了一道冰冷的警示:有些网线的尽头,等待着的不是救赎,而是冰冷的保冷箱。
所有由孤独、伪装、人性之恶交织而成的连环故事,到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