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第一个受害者 (第2/2页)
他们沿着格鲁舍夫卡河岸的小路往偏僻的方向走,经过几排低矮的民房,拐进一条叫梅热沃伊的巷子。巷子尽头就是奇卡提洛租的那间旧房子。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让女孩先进去。
然后他关上了门。
后面发生的事情,现场的物证已经说得够多了。女孩的尸体、刀伤、被掐死的痕迹、被围巾蒙住的眼睛。但奇卡提洛在1990年供述这起案件时,说法又有不同。
他说自己当时试图强暴那个女孩,但没有成功。女孩挣扎着喊叫,他慌了,抓起一把刀朝她刺了过去。当血涌出来的时候,他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快感。
他说那是一种他等了四十多年的感觉。
是什么感觉呢?这得从奇卡提洛的童年说起。
1936年10月,他出生在乌克兰苏梅州一个叫亚布洛奇诺耶的村庄。那一年正好赶上大饥荒最严重的时候。乌克兰是苏联的粮仓,可粮食都被收走了,村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饿死。
奇卡提洛的母亲告诉他,他还有一个哥哥叫斯特凡,在大饥荒中失踪了。母亲说,斯特凡是被人吃掉的。这话是真是假,谁也说不清,但奇卡提洛从小就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他小时候有尿床的毛病,一直尿到十二岁。母亲每次发现他又尿了床,就拿皮带抽他。邻居家的孩子也笑话他,叫他“尿裤子”。
他在学校里话不多,成绩还行,但总是一个人待着,不跟别人玩。他长得瘦小,额头有点大,走路的时候有点驼背,有人说他像个老头。
二战爆发后,父亲被征召入伍,后来在战场上被德军俘虏。战争结束后,父亲被放回来,却被当作“叛徒”对待。奇卡提洛从那时起就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说他是“叛徒的儿子”。
他本来成绩不错,想考莫斯科国立大学,但没有考上。之后去当了兵,退伍后在一所职业学校读了函授,拿到了文凭。
1963年,他跟一个叫费奥多西亚的女人结了婚。介绍人是他妹妹。费奥多西亚比他小几岁,是个老实巴交的姑娘,在工厂做工。
表面上看,奇卡提洛的家庭生活跟那个年代千千万万个苏联家庭没什么两样。妻子上班,他在外面工作,孩子上学,周末去公园或者电影院。邻居们对他印象不坏,觉得他话少但人老实。费奥多西亚也一直以为自己的丈夫只是个不太爱说话、工作不太顺利的普通男人。
但有一些事情,费奥多西亚一直不太明白。
比如说,结婚这么多年,丈夫几乎从不跟她过正常的夫妻生活。
刚结婚那阵子,她还以为是丈夫害羞,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情况没有任何改变。后来奇卡提洛告诉她自己有性功能方面的问题,费奥多西亚也没有追问。只得用了些特殊的办法,让丈夫的iinye进入自己体内先后怀孕生了两个孩子。
又比如说,丈夫有时候会突然变得非常暴躁。没什么理由,就是忽然摔东西、砸门,或者闷着头坐一整天不说话。费奥多西亚问他怎么了,他就说工作不顺,或者身体不舒服。她也就信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上班的时候,在她晚上睡着之后,她的丈夫在别的地方做了一些她永远不会知道的事。
回到1978年的沙赫特。
叶莲娜·扎科特诺娃的尸体被发现后,整个小城都炸了锅。家长们不敢让孩子单独出门,学校推迟了放学时间,街上到处都是警察和便衣。
压力一层层压下来,谁都想尽快抓个人交差。
最后调查组把目光投向了一个叫亚历山大·克拉夫琴科的人,他二十五岁,住在格鲁舍夫卡河附近,在1970年的时候曾经因为强奸过一个十岁的女孩被判过刑,后来提前释放了。
克拉夫琴科的家离发现叶莲娜尸体的地方只有几百米,这个距离让侦查员觉得“太巧了”。
更让侦查员感兴趣的是,克拉夫琴科在案发当晚没有不在场证明。
于是克拉夫琴科被带到了审讯室。
审讯持续了好几天,昼夜不停。克拉夫琴科一开始不承认,说自己是冤枉的。但审讯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人拍桌子,有人拿灯照着他的眼睛,有人告诉他“你老婆已经指认你了”。克拉夫琴科终于撑不住了,在一张白纸上签了字。白纸上面写着:本人承认杀害叶莲娜·扎科特诺娃。
那份认罪书后来被送到法院。1979年,克拉夫琴科被判死刑,几年后执行了枪决。
但这起案件里有一个问题,当时没有人注意到。
在叶莲娜失踪后的走访中,有一个证人提供了一条关键信息。火车站附近的一个人说,他那天下午看见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跟一个穿红大衣的小女孩走在一起。他描述了那个男人的外貌:四十岁上下,圆脸,额头有些秃,戴一副金属框眼镜,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这个描述后来被画成了画像,在调查组内部传阅。有人看到画像后觉得眼熟——那不就是新沙赫京斯克那所职业学校被开除的那个老师吗?有人翻出了奇卡提洛的档案,档案里有他的照片。学校的校长被叫来辨认画像,校长看了半天,说“有点像”。
但这时候,克拉夫琴科已经认了罪。
侦查员权衡了一下:一个是认了罪的本地人,有前科,家离案发现场又近;另一个是外地人,没有前科,虽然有画像吻合,但没有直接证据。
在那个年代,苏联的侦查体系更看重口供和认罪,物证技术还很落后。克拉夫琴科的认罪书摆在桌上,比画像更有分量。
于是奇卡提洛的名字从嫌疑人名单上划掉了。
多年以后,当奇卡提洛终于被捕并供认第一起谋杀时,负责审讯的侦查员问他:“你为什么要选那个女孩?”
奇卡提洛想了一会儿,说:“她就是……刚好在那里。”
他又说:“我本来只想摸摸她。但后来我控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