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羊圈里的少爷 (第2/2页)
又想起姐姐买的糖炒栗子。
姐姐之所以是姐姐,是因为老妈生的时候,她先探出头去,用老妈的话说:谁知道你在肚子里忙啥呢?半天不出来。
这个比他早半个小时的姐姐从小管他,比妈管得还细。
上学的时候,冬天很冷,姐姐在班门口等他,兜里揣一包糖炒栗子,放学的路上两个人你一颗我一颗,那段记忆是张一凡上学时期最甜的回忆。
当然,家里最难吃的东西,永远是大哥给的。
大哥当兵,有一年探亲回来,张一凡缠着他讲部队的事。
大哥就说部队的伙食特别好,这次特意带给他尝一尝,就掏出几块压缩饼干。
那是张一凡第一次吃砖头,他觉得不好吃,大哥打了他一顿。
他不服,把砖头藏到了老爸碗里,想让老爸评理,老爸发现也打了他一顿。
其实他觉得吃过最好吃的东西,都是和周子良一起时候吃的。
棒冰,无花果丝,虾条,大大卷儿,奶片,大白兔。
每次想起儿时的时光,张一凡就能想起那天俩人爬上院子里最高的那棵树,和周子良一人坐一个树杈上吃唐僧肉。
张一凡说:“咱俩都是沙僧。”
周子良说:“沙僧又没吃过唐僧肉。”
张一凡嘲笑他:“沙僧脖子上带着一个骷髅头圈,九个取经人的头骨,你不懂了吧?”
周子良半张着嘴愣了好长时间:“他吃唐僧肉干什么?还吃九个。”
张一凡哈哈一笑:“长生不老呗。”
周子良满脸不理解:“他每天被万箭穿心,还想长生不老?”
张一凡第一次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三年级夏天的暑假,也是他第一次觉得周子良比他聪明。
想到这儿,张一凡愧疚涌上心头。
他没想到,自己信誓旦旦前往牧区,立志要做出一番事业,刚一落地,就被人当羊给圈了。
周子良把那么大的生意交给了自己,自己却变成了这个模样……
对不起啊,良子。
张一凡翻了个身,下面的羊像是听到了号令,集体也都翻了个身。
张一凡抓了一只健壮的小羊,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子良,抱在怀里,感受着羊粪蛋的清香。
抬起头,他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那个穿着蒙古袍的老嬷嬷又走进来了。
张一凡已经几乎饿昏了,从草垛上爬起身来。
老嬷嬷栓好了藏獒,一瘸一拐走进来把奶茶放下,粗糙的手指打开盒子,拿出两块羊肉。
张一凡抓起羊肉就吃:“老嬷嬷,是你绑架的我吗?”
老嬷嬷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又是笑了笑,把奶茶捧在手里,凑到嘴边,一口一口地吹,吹凉了,才递给他。
张一凡接过来,喝了一口:“你也被绑架了吗?要是的话,你就眨眨眼。”
老嬷嬷站起身,转头走了。
吃饱喝足,张一凡撇了撇嘴,重新回去当头羊。
第五天。
干瘪的唇齿间已经渗出血丝。
再好吃的牛羊肉也经不住一直吃,一碗奶茶的水分也解决不了他对的需求。
张一凡只觉得老爸应该在救自己的路上了。
入了夜,饥寒交迫。
他滚着草垛,看着星星。
草原上的星星跟城里不一样。
城里的星星是撒在玻璃上的灰,这里的星星是钉在天上的钉子,一颗是一颗,亮得扎眼。
张一凡躺着数,数到三百多,数乱了,从头再来。
他看见北斗七星,勺子把,勺子头。
这七星,是老爸教的。
那年他七八岁,夏天的晚上,老爸带他到阳台上乘凉,指着天说,看见没有,那七颗,连起来是个勺子,以后你迷路了,就找它。
张一凡撇着大嘴说,爸咱们家在楼上,能迷到哪儿去?
老爸却意味深长说,人这一辈子,总有找不着北的时候。
当时他不懂,现在他躺在羊圈里,看着那七颗星,忽然懂了。
可懂归懂,没什么太大的用。
他找着北了,北边是墙,墙上有电。
就在张一凡迷迷糊糊打算睡过去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了。
他猛坐起来,半梦半醒只见,居然看到了周子良。
“良子?”
他颤抖地看着周子良:“我草?我死了吗已经?”
周子良站在大门口,目光扫视了很久,最后再一只羊的身下看到了一只野人。
他不确定,走近了一步才看出来是张一凡:“少爷,你这是让羊给……”
张一凡拍了拍自己的脸,确定自己没有在梦里,眼里更是迷惑:“我草?咋是你来了?”
张一凡把子良从身上踢开,不顾子良的惨叫,走向大门,直到确定这真的是周子良,一个大跳,像个乌贼抱住了好兄弟。
周子良被他突然袭击的熊抱硬顶着向后退了几步才站稳,无奈地说:“少爷,你都酸了。”
张一凡狠狠亲了周子良一口:“我可想死你了!”
周子良抬起右手的袋子:“喝可乐不?”
张一凡大口大口的喝着可乐,吃着面包。
有了糖分补充,脑袋才重新转动了起来。
周子良带来不仅是惊喜,还有更大的疑惑。
他想过救自己的应该是老爹老妈,或者是哥哥姐姐,或者是警察,甚至是老师。
唯独没想过周子良会来救他,而且还是一个人。
这不合理。
他也被抓了?
他的目光越过周子良,看到了他身后高状健硕的汉子,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顺。
单看他的目光,张一凡就知道,这不是个善茬。
他不敢乱动了,靠在周子良身后,连吃东西都变得小声。
周子良看了一眼张一凡,确定他身体没什么大碍,才站起来,对着那顺说:“我没带钱。”
那顺的表情是错愕的,紧接着就是愤怒,他不可思议地说:“我很尊重你,但你居然骗我!”
周子良没有和他理论,直接坐在了张一凡的身边,把衣服裤子口袋里的东西全部翻了出来,手机、钱包、身份证一样一样交出:“那你把我也关起来吧。”
张一凡一脸疑惑地看着周子良:“啊?你不是来救我的?”
那顺攥着的拳头几乎要忍不住了,眼看就要打起来,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少女的喊声。
那顺拿出铜锁,将院门锁上,骂道:“你们汉人,没有诚信!”
院子里只剩下周子良和张一凡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