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 如果前世宫变萧怀瑾活下来1 (第2/2页)
“方子如何配?需要什么药?日常看护需要避忌什么?你亲自写下来,呈给朕看。”
太医连忙交代清了每一个时辰需喂下的药汤与换药的火候,这才带着一众精疲力竭的太医躬身退出了寝殿。
萧凛坐在了床榻边缘。
地龙的暖意将殿内的寒气驱散,萧怀瑾身上的单衣已被换下,盖着厚实松软的锦被。
孩子的脸瘦得几乎脱了相,原本线条分明的下颌如今凹陷下去,唇色惨白如纸。
萧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有多久,未曾这样近距离地看过这个孩子了。
自从萧怀瑾十三岁入朝、身量渐长之后,对周遭的动静变得格外敏锐警惕。萧凛再也不能像他小时候那般,趁着夜深人静悄悄推开东宫的房门,在床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一眼他熟睡的眉眼。每一次白日里的相见,两人之间都隔着冰冷的朝服、繁琐的礼制,以及他单方面防备猜忌的目光。
心底泛起一阵陌生而尖锐的剧痛。
萧凛伸出手,指尖微颤着落在了萧怀瑾的额头上。
孩子的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是皱着的,仿佛在做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帝王的指节缓缓蜷起,神色归于冷厉。
萧凛拉起被角,将萧怀瑾露在外面的肩膀与手盖得严严实实,甚至连榻边垂落的帷幔都仔细扯好,确认没有半点冷风能漏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了身,走出寝殿。
外殿地砖上的血迹已被宫人擦拭干净,仿佛昨夜的腥风血雨从未发生过一般。
在门槛旁的墙角边斜斜倚着一截木棍。
那是东宫的门闩。
铁桦木断裂的茬口参差不齐,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凝固。
萧凛在门闩前停下了脚步。
他弯下腰,伸出手将那根沉甸甸的木头捡了起来,握在掌心。
木头粗粝冰凉,硌得掌心生疼。
就是凭着这样一截破烂的门闩,他的孩子在风雪里与那么多人死拼,为他生生挡下了那么多刀。
“陛下!”
守在门外的刘安见萧凛出来,急忙快步迎了上去。
太医说大皇子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刘安心头悬着的巨石刚落了地,此刻看着陛下阴沉的脸,知道这次的清算才刚刚拉开序幕。
“陛下,叛军残部尽数被缴械拿办。”刘安躬身道,“沈贵妃和二皇子……就在阶下,请陛下示下。”
萧凛站在汉白玉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阶下那片跪伏的身影,眼睛里只有一片令人胆寒的漠然。
“贵妃沈氏,意图谋反,私蓄重甲,罪恶昭彰,天地不容。”
萧凛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却残忍:
“着即废为庶人,赐凌迟处死,沈氏一族,凡男丁十五以上尽皆斩首,十五以下并女眷流放岭南。”
“至于这些叛军——”
萧凛冷冷道:
“尽数斩首。”
话音刚落,禁军毫不留情地将这位权倾一时的贵妃拖离了养心殿,白雪上拖拽出两道长长的红色痕迹。
台阶之下,萧煜孤零零地跪在那里,雪花落满了他的双肩。
当母妃被拖走的那一刻,少年终于缓缓抬起头,那张素来温顺谦恭的面容上所有的面具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惨淡的苍白。
萧凛一步一步从高高的汉白玉石阶上走了下来,停在了萧煜身前半步之处。
他突然笑了。
“萧煜。”
萧凛的声音听不出半分喜怒,“朕自问待你不薄,却没想到,竟然养了一只白眼狼。”
他没有等萧煜说话,转身。
“传旨。皇次子萧煜大逆不道,弑君犯上。即日起废为庶人,打入天牢,严加看管。”
“留着他的命。”
萧凛侧过头对着刘安冷声吩咐,目光阴鸷:
“听候发落。”
叛党处理掉后,萧凛握着门闩重新走回了养心殿。
“刘安。”萧凛低声唤道。
“奴才在。”刘安连忙躬身快步跟了进来。
“将这门闩收好。”
他挥退了殿内所有的宫人,走进了内寝。
龙榻之上,萧怀瑾依然闭着眼睛睡着。
萧凛放轻了脚步,在床沿边轻轻坐了下来。
看着儿子的脸,萧凛胸膛里那一股暴虐的杀机在无声无息间悄然蔓延。
他怎么会忘了……
他怎么敢忘了!
宫里的宫人最是见风使舵。
萧凛死死咬紧了后槽牙,眼底泛起一片刺目的血丝。
苛待东宫的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怀瑾……”
萧凛伸出手落在了萧怀瑾紧蹙的眉心上。
指尖温存,带着炽热的温度。
“不怕了。”
帝王坐在床沿边,握住了孩子的手,声音低得如同呢喃:
“父皇在这儿守着你。”
窗外的漫天大雪渐渐止歇,金色的晨曦终于穿透了厚重的阴云,静静洒在了少年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