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最早战地家书 (第2/2页)

几名褒衣博带、崇尚清谈的高门名士瞥见天幕，当即嗤笑出声：
　　
　　“秦军底层戍卒写给家里的信？那有什么好看的？”
　　
　　“虎狼之秦行商鞅恶法，举国上下唯知耕战爵禄。”
　　
　　“底下那些兵卒，早就被军功爵制训成了只认首级的嗜血屠夫。”
　　
　　旁边一名世家子弟捻须附和，满脸鄙夷：
　　
　　“不错，这等泥腿子武夫大字不识几个，心中哪有半点仁义孝悌？”
　　
　　“无非是跟家里炫耀自己又砍了几个楚人脑袋，算计着能换几亩良田、几间屋舍罢了！”
　　
　　各朝的不少清流腐儒，也都端着茶盏，等着看秦国武夫的粗鄙笑话。
　　
　　……
　　
　　现代，展厅内。
　　
　　林渊指着展板上的释文，轻声念出了木牍开篇的第一句话：
　　
　　“二月辛巳，黑夫、惊敢再拜问衷，母毋恙也？”
　　
　　甄宓顺着字迹往下看，轻声将后面的话译了出来：
　　
　　“黑夫与惊一同向大哥衷磕头问安，不知家中的老母亲身体可还安康？”
　　
　　“信中与兄长说，前线大军正在猛攻淮阳城，战事不知还要拖延多久。”
　　
　　“淮阳一带连日大雨，军中衣衫尽湿。”
　　
　　“盼着母亲在家中若有富余的布帛，能替他赶制一件单衣寄来。”
　　
　　“若是家中布帛不便，烦请母亲捎些铜钱过来，他自己在军中设法买布裁衣……”
　　
　　读到这里，甄宓微微一顿，眼眸中泛起一抹温软的涟漪：
　　
　　“到了信末，两兄弟还挨个问候了家中的姑姑、大嫂，以及新妇垣，连街坊邻居都一一提到了。”
　　
　　“二弟‘惊’在另一片木牍上反复叮嘱兄长，千万莫忘了替他把先前欠下的几笔小钱还上。”
　　
　　“免得坏了家里的名声，惹得新妇与亲友们心里不痛快……”
　　
　　展厅里，甄宓清越柔和的嗓音轻轻回荡。
　　
　　这哪里是什么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这分明是两个离家千里、在泥泞大雨里冻得瑟瑟发抖，却还在惦记着老娘身体、怕家里人受委屈的普通人！
　　
　　……
　　
　　两晋等各个时空的朝堂之上。
　　
　　方才还端着茶盏冷笑的世家名士们，全都讪讪地闭上了嘴。
　　
　　而那些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的守成之君们。
　　
　　望着天幕上的两片木牍，神色皆是有些错愕与茫然。
　　
　　史书之上，写尽了帝王将相的文治武功，动辄便是“伏尸百万”、“横扫六合”。
　　
　　可直到看见这两片跨越两千年的木牍。
　　
　　不少朝臣才清晰地意识到，那万里江山的背后，冰冷的兵力数字皆是一个个具体的人。
　　
　　是由无数个像“黑夫”和“惊”这样，有老娘要养、有新妇要疼、淋了雨会冷、没了钱会愁的活生生的人！
　　
　　是用他们的血肉之躯，一寸寸填出来的！
　　
　　……
　　
　　博物馆内。
　　
　　林渊看着展柜里的木牍，轻轻叹了口气：
　　
　　“这两封信，写于秦王政二十四年。”
　　
　　甄宓美眸微凝，轻声接过话茬：
　　
　　“秦王政二十四年……那正是秦楚交战最惨烈之时。”
　　
　　“史载那一年，楚将项燕绝地反扑，大破李信二十万大军，秦军死伤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