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0章 烙饼子 (第1/2页)
沈晚棠脸上方才浅浅漾着的温柔笑意，瞬间尽数收敛。
眉眼淡淡一沉，清清淡淡的目光直直落向撒泼耍横的王桂芳，语气凉得没有半分温度：“大嫂，你确定，非要要钱？”
王桂芳被她看得心头微怯，可骨子里那点贪小便宜、吃不得半点亏的性子，死死撑着她。
她猛地叉着腰，梗着脖子正要胡搅蛮缠，后脑勺骤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力道又沉又实，打得她脑袋嗡嗡作响。
不等她反应，屁股上又挨了结结实实一脚，踉跄着差点栽倒在地。
刘翠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暴怒，压低声音怒骂：“要！要！要！你就知道要！要什么狗屁钱！”
“你脑子是彻底被猪油糊死了是不是！”
“这兔子是救你男人一条命的东西！是替你男人挡了一死的东西！你不知感恩就算了，还惦记着吃它、讹钱？！你怎么不直接上天贪心贪死你！”
“一天天的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
“把你能的不行了是吧。”
她气得浑身发抖，这辈子见过贪的、见过蛮的，从没见过王桂芳这般冷血短视、眼里只剩利益的女人。
“这会是真的后悔了啊，当初相看的时候，咋没看出来她是这号人，要是看出来，儿子打光棍都比现在强。”
王桂芳捂着后脑勺，又委屈又不服，眼眶瞬间红了，可半点不知悔改，扯着嗓子辩驳：“妈！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我哪里错了！”
“本来就是萧民抓回来的东西！哪里是什么救命！不过就是凑巧罢了！老三家的张嘴就要把我家东西拿走，我多说一句还不行了？”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字字句句都透着自私凉薄：“再说了，早就分家了！分家就是两家人！当初兄弟们分粮公分、分得清清楚楚，半点不含糊！今天轮到我吃亏，就开始算糊涂账？我家本来就穷！凭什么白白送人！我不吃这个亏！”
那副蛮不讲理、得理不饶人的嘴脸，看得人心里堵得发闷，浑身发寒。
萧野、萧恒兄弟二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皱紧眉头。
萧野性子野，压着心头火气，冷声讥讽：“照你这么说，分家各是各，那昨夜我们兄弟冒着大雪进山、拼命把你男人从死人堆里抬回来，是不是也该跟你算工钱、算辛苦费？”
王桂芳脸色瞬间一白，张口结舌：“那、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刘翠花又是气狠狠一句怼上去，字字扎心，“占便宜的时候，就是骨肉兄弟、一家人！要你吃亏的时候，就是分家两家人、各不相干！”
“好事全让你占，亏全让别人吃！一个萝卜两头切，天底下的便宜都归你一个人是吧？！”
王桂芳脸颊涨得通红，心知自己理亏至极，可骨子里那点执拗和贪婪死死拧着，硬是不肯松口。
她可以不讲理，但绝对不能吃亏。
就在场面僵持、气氛紧绷到极致的时候，一道沙哑疲惫、毫无波澜的声音骤然响起。
“给她。”
众人猛地转头。
不知何时，炕上的萧民已经醒了。
他方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脸色是大病初愈的惨白，唇色干涩泛青，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一身死气沉沉的疲惫，却唯独眼神清醒得吓人。
王桂芳见他开口，非但没有半分体恤，反倒瞬间炸毛，满脸戾气：“你还知道说话？！你是不是没骨头！被自家兄弟拿捏得死死的！好不容易家里落一点东西，你转头就往外送！这日子你到底还想不想好好过！”
萧民撑着虚弱的身子，缓缓坐直，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极致的疲惫与心冷。
他淡淡扫过撒泼的妻子，声音干涩却坚定：“你们都回去吧。”
随即，他抬眼看向沈晚棠，眼底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郑重。
“弟妹，你抱回去养着吧。多谢你照看它。它救了我一命，我不能亏它。”
话音落下，他不顾浑身酸痛、四肢发麻，硬是撑着虚弱的身子，掀开被子下炕。
王桂芳心里猛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的预感，死死盯着他：“你干什么去！”
萧民一言不发，一步步走到后窑小储物窖，弯腰从里面抱出满满一捧干净紧实的大白菜，又摸出十几个圆润完好的胡萝卜。
这些，是家里仅过冬蔬菜，是留着过年包饺子、做菜的存货。
本来就不多，拿了之后少了不少。
他毫抱出来，郑重递到萧恒手里。
“拿着。”
“以后我有，我还会送。救命之恩，不能含糊。”
萧恒看着他眼底破碎又坚定的光，沉默抬手接过。
沈晚棠抱着兔子，静静看着萧民彻底醒悟、彻底硬气的模样，心底轻轻叹了一声。
一场死劫，到底磨碎了他半生的窝囊懦弱。
“我们先走了。”
萧恒淡淡开口。
萧民却忽然伸手，轻轻拉住萧野的袖口。
他声音沙哑低沉，：“四儿，明天都来家里吃饭。”
“你们拼命救我，就算是分家，也不分你我，你们永远是我亲兄弟。这顿谢饭，我必须请。”
萧野心头微热，却笑着摇了摇头：“大哥，不用折腾，快过年了，好好养身子。我们先走。”
一行人转身离去，院里彻底安静。
下一秒，王桂芳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崩溃一般嘶吼出来：“萧民！你到底是不是过日子的人！”
“家里穷成什么样你看不见？！过冬菜、饺子馅！你轻飘飘一句话就全送人了！这年还过不过！往后日子怎么熬！你说啊！”
她又急又气，又心疼东西，满脑子都是吃亏、破财，半分看不到丈夫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侥幸。
萧民靠在炕壁上，微微闭上眼，身心皆是一片死寂的疲惫，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要是真觉得日子过不下去，那就不过了。”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冰刃，直接劈碎了王桂芳所有的撒泼底气。
她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一瞬冻结，喉咙堵得死死的，一句骂、一句怨都说不出来。
她愣愣看着丈夫冷漠的侧脸，第一次发现。
这个一辈子让她拿捏、一辈子窝囊退让、一辈子忍她脾气的男人，这次是真的动了心死的念头。
旁边的壮壮红着一双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出声，字字酸涩：“妈……我爹从山上死里逃生回来，你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疼不疼、怕不怕、冷不冷……你眼里就只有东西、只有吃的、只有亏不亏……”
“在你心里，我爹的命，还不如几颗萝卜白菜。”
孩子稚嫩的控诉，最是诛心。
王桂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恼，强行硬撑着狡辩：“人都好好回来了！还矫情什么！本来就是畜生，生来就是给人吃的！就你们瞎讲究、瞎迷信！”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壮壮气得浑身发抖，小脸憋得通红。
萧民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寒凉，彻底失去了往日对她的包容：“王桂芳，你若是看不上我、看不上这个家、看不上所有情义，那咱们，真的没必要再过下去了。”
又是一次。
比起上次的隐忍，这次，是彻底的决绝。
王桂芳心里突突狂跳，终于真切感到了恐惧。
她捏紧拳头，声音发颤：“萧民！你为了一只兔子、一点破讲究，就要跟我不过日子？你是不是疯了！”
萧民懒得再多费半句口舌，微微翻身，背对着她，彻底缄默。
王桂芳气堵胸口，又怕又怒又委屈，再也待不住，一甩袖子冲出家门。
她先是想去孙改芳院里吐槽诉苦，可一过去就看见孙改芳虚弱躺着、面色惨白、脚伤未愈、高烧初退，整个人憔悴不堪，根本无力听她搬弄是非。
讨不到半点安慰，也找不到人站队。
她又悻悻跑去别家串门抱怨，满心戾气，无处宣泄。
院内，只剩年幼的壮壮跟妞妞。
小小的孩子抹了把眼泪，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默默拿起柴火，笨拙生火，学着给卧床的爹烧热水、煮粗粮粥。
……
另一边。
沈晚棠抱着兔子回到自家院里，轻轻把它放在木筐里。
小兔子乖乖蜷着身子，断腿无力耷拉着，安安静静，半点不逃、半点不闹，温顺得过分诡异。
萧恒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它微凉的绒毛，眸色深沉：“先养着，看看能不能活。”
萧野手脚麻利，找了结实木框，四面挡好寒风，怕这雪天夜里直接冻僵。
沈晚棠撕了新鲜白菜叶递过去，兔子却垂着眼，一动不动，连嗅都不嗅。
几人正疑惑，沈晚棠悄然侧身，背过众人，指尖微抬，悄无声息倒出小半碗清冽灵泉水，轻轻放入筐中。
泉水落碗的瞬间，小兔子耳朵微动，缓缓挪过身子，低头小口小口吞咽起来。
半碗泉水顷刻见底，它才终于低头，小口啃食起鲜嫩白菜叶，兔嘴微微蠕动，温顺乖巧，竟透着几分灵气。
萧野看得稀奇：“怪了，只喝清水才吃东西，这兔子真是灵性。”
沈晚棠淡淡含笑：“许是劫后余生，娇气点。先养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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