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反击 (第2/2页)
她迷迷糊糊地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耳边有人在说话。有哭声,有争吵声,有来来去去的脚步声。
“……烧了半夜了,怎么还不退……”
“……太医呢!太医都死哪去了……”
“……臣无能,高元公主受惊过度,寒气入体,这烧怕是……”
怕是怎么样,她没听清。
然后又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刘姁烧得人事不省的那个晚上,长秋宫的灯亮了一整夜。
吕雉守在床边,手一直放在刘姁的额头上,掌心下的温度烫得吓人。
她没有哭,脸上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是每隔一会儿就问一句“药呢”,仿佛只要药端得够快,女儿的命就能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刘邦是半夜来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烧得满脸通红的刘姁,又看了看守在床边的吕雉,揣着手来回地走。
“陛下来做什么?”吕雉没回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朕来看看老三。”
“看完了?”吕雉终于转过头来,眼睛里有血丝,但没有泪,“看完了就走吧。”
刘邦皱了皱眉:“你这是什么话?朕的女儿病了,朕不能来看看?”
“你的女儿?”吕雉站起来,直视着刘邦的眼睛,“刘季,你若真当我宝珠是你的女儿,现在就提剑去把那个小畜生给我砍了!”
“你——”
刘邦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如意说不是他推的……”
“他说不是就不是?”吕雉猛地抬起头:
“那宝珠说的你怎么不信?盈儿说的你怎么不信?再说破天去,还有留侯家的子温呢,他亲眼所见是那个小畜生把我宝珠推下去的!”
“小孩子玩闹起来没轻没重的……”刘邦的视线扫过床榻上出气多进气少的刘姁,说不下去了。
“宝珠才四岁……”吕雉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哭,是因为怒,“要是我的宝珠醒不来,我也不活了……”
“我的儿啊——”
刘邦沉默地看着床榻上小脸通红的刘姁,又看了看痛哭的吕雉,良久,幽幽地道:
“传朕旨意,皇子如意,乖张妄为,禁足半年。”
“诺。”
宫人退下,殿内重新陷入沉默,安静得只剩刘姁粗重的呼吸声。
“咳咳咳……”
突然,床上的刘姁开始剧烈咳嗽,吕雉吓得连忙扑到了床上,“宝珠……宝珠……”
“噗——”一口鲜血喷出,吕雉的瞳孔倏地紧缩,她想喊,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太医……太医——”刘邦朝着殿外大喊。
灯火如豆,刘盈站在殿外,夜风吹得他小脸通红,他想起了前几日与刘姁的争执,心狠狠一缩。
如果……
如果宝珠儿真的没了……
那他该去哪里向她道歉呢?
他不该不信她的……
殿内,为首的太医擦了擦头顶的汗,拱手道:“陛下……小公主是呛了水,伤了肺腑才吐的血。”
“她什么时候能醒?”
刘邦话音刚落,便见一屋子的太医都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滚滚滚………”刘邦烦躁地挥了挥手。
站在床前,刘邦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烧得满脸通红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宝珠啊……”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涩,“醒过来吧………你要是能醒过来,阿翁封你做清河公主,阿翁……阿翁把清河郡给你做封地……”
吕雉抬起头,看了刘邦一眼。
刘邦伸出手,想碰碰刘姁的脸,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掖了掖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