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刘姁,刘盈 (第2/2页)
灌婴的脸涨红了。
“臣——”
“你打不过。”刘邦打断了他,“朕问过你,你说你打不过。朕问你的时候你说打不过,现在朕让太子当主帅,你又说你愿领兵。灌婴——”
灌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再说话,退回了原处。
刘邦的目光扫过殿里每一个人。
“没人愿意去?”他说,“好。好得很。都滚。”
没有人动。
“朕说滚!”
殿里的人开始往外走。
灌婴第一个,脚步又快又重,靴子踩在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勃跟着,走的门口的时候看了刘盈一眼欲言又止。
萧何走得很慢,经过刘盈身边时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叹了口气,走了。
张良走在最后,经过刘姁身边时看了她一眼,眼中的担忧胜过支持。
刘姁轻轻点头,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殿里那两个人的身上。
殿门没有关。
秋风灌进来,把案几上的竹简吹得哗啦哗啦响。
刘盈还站在原地,脸白得没有血色,嘴唇在发抖。
他羞愧难当。
十五岁的太子,大汉的储君,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认为他能领兵。
刘邦站在案几后面,背对着刘盈,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
他的背影佝偻,肩膀耷拉着,像一匹老马,卸了鞍,站着都能睡着。
殿里安静了很久。
刘姁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你来干什么?”刘邦没有回头。
刘姁走到案几前,没有行礼,就那么站着。
“阿翁,”她说,“你别逼阿兄了。”
刘邦转过身来,看着她的眼睛。
刘姁直直地正视他。
“你不该来这儿。”刘邦说,声音低了下去,“这是朝堂的事,不是你一个——”
“我知道。”刘姁打断了他,“阿翁,让我去吧。”
刘邦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让我去。”刘姁说,“我去淮南,去好好见识见识英布。你别逼阿兄了,他上不了战场,满朝文武都知道,你自己也知道。”
刘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刘姁没有给他机会。
“你把主帅之位给我。”她平静的道,“我还要灌婴和樊哙,再分我五百郎卫,我把英布的人头带回来。”
殿里安静了。
刘盈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喊一声“宝珠儿”,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看着刘姁的背影,看着那个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的妹妹站在刘邦面前,腰背笔直,像一柄出了鞘的刀。
刘邦盯着刘姁,看了很久。
“你疯了。”他说,像是在陈述事实,“少随点吕家的根儿……”
“我清醒得很。”刘姁说。
“你活腻了?”
“我活一百岁都不够。”刘姁说,“但我是皇帝的女儿,我不怕死!”
刘邦沉默了。他转过身,重新看着那幅舆图,背对着刘姁,一言不发。
刘姁站在原地,等着。
秋风从殿外灌进来,把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等着宣判的人,又像一个根本不在乎宣判结果的人。
“滚。”刘邦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的。
刘姁没有动。
“朕说滚!”刘邦猛地转过身来,对着她吼了一声,眼眶红了,
“你一个丫头片子,你打什么仗!你拿什么打!你杀过人吗你就敢打英布!不知天高地厚地的狂妄东西,滚——”
刘姁没有说话。
她看着刘邦的眼睛,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愤怒,有疲惫,有恐惧——不是对英布的恐惧,是对“他的女儿竟敢去送死”的恐惧。
“滚回去!”刘邦指着殿门,手在抖,“从哪来回哪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刘姁站着没动,她看着刘邦颤抖的手、通红的眼眶,然后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低下头,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阿翁,”她说,“阿兄不是你。我不是阿兄。你别逼着阿兄走你的路,也别逼着我走阿兄的路!”
她没有等刘邦回答,跨过门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