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谈判 (第2/2页)
刘姁从怀里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来,放在两人之间的供桌上。
“退兵三百里。”刘姁说,“幽州以东的匈奴骑兵全部撤回草原。你回单于庭,替我带一句话给冒顿单于:大汉的北境,不再是他骑马逛一逛就能拿走的地方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出不了幽州。”刘姁站起来,“城外有两万汉军。你手里只有四千多人,守一座土墙都酥了的小城。我不是来求你的。”
她把那一卷帛书留在供桌上,没有收回去。然后转身朝庙门口走。
灌何跟着她转身。两个人的靴子踩在碎瓦片上,咔咔响。灌何走了一步就停住了,手还搭在刀柄上,背对着稽粥,像一堵竖着的墙。
刘姁走了三步,稽粥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
刘姁没有回头。
“如果你善待大汉的公主,或许她会告诉你。”
稽粥闻言,面色越发深沉,冷声道:
“我的妻子如今是胡人的阏氏,不再是你汉人的公主!”
刘姁走完了最后一步,跨出门槛。
门外的风吹进来,把供桌上那卷帛书的边角吹得微微卷起。
她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像一片薄雪落在石头上:
“吾望四王子谨守今日之约。”
灌何跟在她身后出了废庙。庙门只剩半扇,他顺手带了一下,门板晃了晃,没有合严。风从门缝里灌进去,吹着那卷帛书,帛面一开一合,像一个人在慢悠悠地点头。
两天后。
稽粥的兵从幽州撤了。
走得很干净。城里的匈奴旗被收走了,墙头上光秃秃的,只剩几截断了的旗杆。
刘姁骑马进城的时候,街上没有人——百姓早就跑了,门板从外面封着,窗棂上挂着风干的菜叶。
她骑马走到城中最高的那栋楼前,下了马,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上了二楼。
窗朝北开。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匈奴骑兵的马蹄印子在雪地上拖成一条灰色的带子,远远地往北延伸出去,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天和地相接的那条线上。
灌何从楼下上来,站在她身后。“如公主之言,稽粥北退三百里。”
刘姁没有回头。“派人再跟三十里,立瞭望塔。”
"遵命。"灌何顿了一下,"绛侯来问,要不要趁势往北压一压?"
"不压。"刘姁说,"让他就地休整。派人回蓟城,告诉阿翁,幽州已定,不日回师。"
灌何应了一声,没有马上走。他站在刘姁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公主,"他说,"我观稽粥之言,宝元公主在匈奴尚安……"
刘姁看着窗外远处那条渐渐消失的灰色带子,片刻只轻声道:"嗯……"
灌何没有再接话。他转身下了楼,靴声在木梯上一级一级地沉下去,越来越远。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不急,落在窗台上,薄薄一层。
——
回长安的路上走得不快。
车驾在官道上慢慢行着,前后各有一队骑兵。前面是灌何拨的五十骑开道,后面是刘姁派的两百步卒护送。马车上没有旗帜,看不出是皇帝的车驾——刘邦自己要求的。
“扯那些旗做什么,招风。”
他坐在车里,靠着车壁,膝上搭着一张薄毯。车里生了一个小炭炉,炉上坐着一只铜壶,水咕嘟咕嘟地响着。
他当然不会看书,但也没有看窗外,手里捏着一卷东西——封着的,没打开。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官道两旁的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出来,像干瘦的手指。
走了半日,外面有骑兵凑近车帘,马蹄踏在冻土上的声音慢慢靠过来。
"陛下。"
"嗯?"
"燕王殿下……”
刘邦掀开车帘,探出半张脸。风吹得他花白的头发向后飘起来。
“燕王殿下嫌咱们走的太慢……打马先行了……”
刘邦听完,愣了一瞬。然后他把车帘放下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轮子碾着冻土上的碎石子,咔哒咔哒地响。车里那只铜壶还在咕嘟着。
过了很久,车里传出一声嘟囔:
“放肆放肆,简直放肆……”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刘邦的侧脸。他低着头,手里还捏着那卷帛书。
封皮上的字是他自己写的——写得丑,笔画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压得很深。
"燕王刘姁。"
四个字。笔画最重的那一横,墨洇到了帛背。
刘邦把帛书收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炉上的铜壶喷出一缕热气,白蒙蒙地升起来,散了。
车轮继续向前。
长安还有很远。
刘姁那兔崽子急,他可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