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即位 (第1/2页)
“宝珠,没事吧?”
刘姁刚出宣室殿,刘盈就快步跑了过来。他跑得急,月白色的深衣下摆卷在风里,靴子踩在晨露未干的青石宫道上,溅起细碎的水星。
“阿兄。”刘姁擦了擦眼睛,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的,却硬是扯出一个笑,“你做了皇帝,我要做太子。”
刘盈的脚步一顿。他看见她通红的眼尾,只觉心头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
“宝珠。”他轻轻环住刘姁,声音温柔而笃定,“只要你想,只要我有,都是你的。”
“哇……”
刘姁埋首在刘盈肩头,她哭得毫无章法,眼泪鼻涕糊了刘盈一身,两只手死死攥着他背后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
“阿兄……他要杀我……他刚才真的想杀了我……”
刘盈猛地抬头。
他怔怔地看着宣室殿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晨光打在“宣室”二字上,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的手轻轻落在刘姁肩头,一下一下地安抚,动作很缓,很稳,可他自己的嘴唇却抿成了一条直线。
“不会了……”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以后不会了……宝珠,你别怕……有阿兄在呢……”
宣室殿里。
刘邦披散着头发,坐在案前。
案上摊着一卷空白的诏书,边角压着白玉镇纸,墨已经研好,他提着笔,笔尖悬在纸上,起起落落,却怎么也落不下来一个字。
殿门没有关严,刘盈走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线晨光。
“维汉十七年,岁在辛亥,腊月己未朔,越六日甲子,皇帝臣邦,敢用玄牡,昭告于皇天后土、列祖列宗之灵……”
刘盈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刘邦缓缓抬头看向他。
他的嫡长子,一向是个温和的笑模样,见谁都是三分笑先到。
可此刻站在殿中的刘盈,面若冰霜,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不躲不避地直视着皇帝。
他的语气越来越冷,越来越坚定,
“朕闻之,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尧舜禅让,万古称圣;夏禹传子,家天下始。朕提三尺剑,斩白蛇而举义,诛暴秦,灭强楚,披坚执锐十有五年,然后天下定,海内一。此非朕一人之力,实赖群臣效命、将士用命、百姓归心……”
刘邦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儿子有点陌生。
二十多年来,刘盈仁软的像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玉人,温润……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刘盈,一字一句皆是分量,不躲不避自有其气派。
对了,他和他的宝珠一样,都是吕雉肚子里出来的……
“你要是早有这个气派,”刘邦将笔一扔,那支笔滚到案边,滴溜溜转了两圈,墨汁洒在诏书上,洇开一团黑。
他慢慢靠上椅背,双手搭在扶手上,看着刘盈,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低又哑,
“朕与宝珠,何至于今日?”
刘盈的眼眶渐渐红了,他扯了扯嘴角,话却未停。
“朕自登极以来,夙夜忧勤,不敢自逸。然岁月不居,春秋已高。近者血气日衰,旧疾时作,每临朝听政,辄觉神思不逮。夫以衰朽之躯,居万乘之尊,上负宗庙,下误苍生,朕甚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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