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归途 (第1/2页)
空地上横七竖八地摞了三十来具尸体,刘姁的弯刀卡在一个肋骨缝里,她一脚踹在尸首胸口,把刀拔了出来。
血顺着刀槽往下淌,在雪地上洇开了一片暗红。
战马跑了大半,还剩五六匹在原地打转,蹄子刨着被血浸透的雪泥,踩得稀烂。
吕采薇的鞭梢上还挂着碎肉,严几道的剑断了半截。
窦玄半跪在宝元身前,刀尖撑地,一条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歪搭在腿边。
韩寄俯躺在血地上,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声息极弱。
“韩不疑,”吕采薇快步冲过去,把人翻过来,探了探鼻息,松了口气。
刘姁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韩寄那张肿得不成样子的脸,“他是什么时候挨得巴掌?”
吕采薇将人扛起来,接过严几道送过来的马,将人放在了马背上,才回头抓了抓头发,回道:
“我也没怎么使劲儿,是韩不疑身娇肉贵的……”
刚撑起半个脑袋打算开口的韩寄沉默了……
刘姁摇了摇头,转过身看向北方,密林深处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天和地。
“走吧。”刘姁把弯刀往腰上一挎,“匈奴人还会来……”
一旁的窦玄用牙咬住腰带,让宝元扶住他的胳膊,单手把脱臼的胳膊接了回去,闷哼一声,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殿下,得更快些,这一批是须卜部的,后头兰氏的更难缠。”
“走——”
刘姁翻身上马,弯腰把宝元从地上捞起来放在身前,一夹马腹,马蹄声阵阵。
一行人沿着狼居胥山北麓往西走,走了大半夜,雪终于小了些,但风却更大了。
天边露出一线灰白,刘姁回头看了一眼,队伍拉成了一条长线。
沉默着,天上的日月又换了两次,众人已是强弩之末。
又是一日清晨,宝元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脸贴在她的颈上,呼吸浅而急促,额头滚烫,刘姁把绑着两人的中衣又紧了紧。
“宝儿,别睡。”
宝元没醒。
“宝儿。”刘姁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喉咙里像吞了碎瓷片,“听话,马上就能见到怜儿了,你不知道,怜儿生得有多好,学武的天赋更是不在采薇之下……”
宝元的手指动了动,攥紧了她肩头的衣料。
“嗯……”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刘姁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雪光和天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
她晃了晃脑袋,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嘴里散开。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探路的严几道忽然停下来,举起拳头,所有人立刻蹲下。
刘姁把宝元从身上解下来,交给吕采薇,自己爬到前面。
严几道的声音压得很低:“殿下,山下的豁口,有人。”
刘姁眯着眼看去——不远处的山脚下,一片开阔的雪原,通往阴山北麓唯一的通道,那通道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容二三十骑并行。
而此刻,那道豁口前,黑压压地排着一支骑兵。
至少两百骑。
匈奴人的旗号在风中翻卷,是兰氏的狼头旗,他们显然已经等了很久,马匹在原地刨蹄,骑手裹着皮裘,手里的弯刀在灰白的晨光里泛着冷色。
“是兰呼邪,”窦玄的声音带着绝望,“殿下,咱们绕路——”
“绕不过去。”严几道盯着那支骑兵,“兰呼邪封了豁口,绕东边是大雪山,绕西边是兰氏的大本营,眼前这条路,是最好走的。”
刘姁没有说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弯刀,此刻……她无比想念自己的双锤。
“噌——”的一声,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匈奴那头响起了一阵欢呼,马蹄声响起,他们冲杀过来了。
刘姁翻身上马,第一阵箭雨过后,她一马当先,借着下坡的力道,一路直冲匈奴而去,弯刀横手,她俯在马背上,两军相接,瞬间,一道血注直冲天而去。
刘姁又夺过一把弯刀,眸色沉沉,她所行之处,如同血雨天降。
一支冷箭缓缓举起,对准了刘姁的心口,那个看起来年轻的过分的匈奴将领扯了扯嘴角,“大汉太子之勇,今日某见着了。”
“须卜和阿狼齐死的不冤……”那将领眼中浮起亮光,“能死在此人手上,如何不算一种荣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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