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国丧 (第2/2页)
刘肥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暗了下去,“陛下……陛下势弱,太后和太子都在,他说话……能管用吗?”
“管不管用,总要试过才知道。”驷王妃说。
窗边的刘章忽然笑了一声,
“阿母阿翁,”他转过身来,手从剑柄上松开,“你们若听我一句,就别把事闹到陛下跟前儿去,否则太子殿下下手只会更决绝。”
刘肥皱眉,“宝珠……不会吧……而且……这么久了……一直没见宝珠露面……”
刘章走到案前,双手撑在案沿上,低头看着父亲,
“阿翁,外头的传言岂可轻信?总之太子殿下容不得诸侯分治,见不得治下有异姓之国,按其心,天下万方都是要归于一统的,阿翁可别糊涂,否则就是杀鸡儆猴的鸡了。”
刘肥不再说话。
“阿翁,高祖已经去了,如今您便是血染高祖灵前,谁,又能把太子殿下怎么样?”
陈先生的脸色微变,“公子,慎言……”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刘章直起身,看向陈先生,
“陈先生,你是齐国的老臣了,这种时候犯什么糊涂?!当今天下,若太子殿下要做事,有谁能拦?高祖在的时候,还能稍稍压制,可高祖不在了!谁压得住她?”
刘肥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阿翁,”刘章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儿说句不中听的,你在长安城做个富贵闲人,也未必不好。齐国的封地,太子殿下若是要收,你拦不住。可你若是在长安城里安安分分的,有陛下在,有高祖的面子在,有我在,太子殿下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
刘肥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安静得只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刘肥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儿子,闭眼长长一叹,“只怕长安城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栎阳宫。
白幡从殿顶一直垂到地面,刘邦的棺椁停在殿中央,四周摆满了诸侯王和臣工送来的祭品。
香火昼夜不熄,烟气缭绕,整座大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檀香味。
戚姬跪在棺前,已经跪了三天了。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头发散在肩上,没有梳髻,她的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睛却大得吓人。
那双眼里已经没有泪了,只是空洞地看着棺椁,像是要把那层厚厚的棺木看穿。
宫女端了粥来,跪在她身边,小声说:“夫人,多少用一些吧。”
戚姬没有动。
宫女又劝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哭腔。
戚姬还是不动。她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渗出血丝来,可她像是感觉不到。
吕雉进来的时候,戚姬没有回头。
“怎么,想陪葬?”吕雉的声音落在耳中如厉鬼索命,戚姬看着那棺椁,再没有平日里的柔弱模样,她转过头,冷冷地盯着吕雉,
“不过就是一死,尽管来吧,有什么好怕的!”
吕雉上前几步,轻轻勾起戚姬的下巴,视线在她脸上盘桓许久,又转头看向那棺椁,
“你这副模样,吾都要心疼了。”
戚姬的眼底凝起水雾,“你这样的气度,竟也敢妄称国母,可笑。”
“哦,”吕雉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指尖扫过戚姬的鼻尖,温声道:
“吾闻郑袖窜美人掩鼻,惹得楚怀王怒而劓之,你这鼻子,吾看着也不喜欢。”
“想活命,”吕雉直起身擦了擦手,“你最好老实些……”,说罢,吕雉转身就走。
殿门合上的时候,戚姬的肩膀动了一下。
她慢慢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棺椁,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走了,”她说,“你走了……你倒是走得干净。”
她伸手摸了摸棺椁的边沿。手指冰凉,指尖在木头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
“你许我的,你都忘了。”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棺椁上,不再说话了,“你误了我,误了如意,我……我要去阴司里告你……”
殿外的白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安城满城的素帛在风中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