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取舍 (第2/2页)
他们落地于一处幽暗的巷子,刘宝儿毫不犹豫,转身就要跑,却被稽粥拦住了去路。
“你愿意跟我回草原吗?”他看着她,目光灼灼,“我向你保证,草原上不会再有人能伤害到你了。”
刘宝儿只觉得双腿如铅,冷意从骨髓里渗出来,让她几乎站不稳。
“不……”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单于若真怜我,请莫要再使我离家。”
稽粥沉默良久。
“宝儿……”
话音未落,一道利箭破空而来。
稽粥飞快侧身躲开,再回头时,刘宝儿已经消失在眼前。
巷子那头,刘宝儿被一个男子护在身后,稽粥头顶,一女子持弓而立,盯着稽粥的眼中漫起杀意,是刘怜儿。
刘宝儿站在那男子身后,看向稽粥大喊道:“他是匈奴单于!剧孟,拿下!”
剧孟闻言,猛地抬头,霎时提剑而上。
稽粥只觉心莫名就空了大半。
他看着她躲在别人身后,看着她毫不犹豫地揭穿他,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恐惧与憎恶——这一切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
“好……”稽粥的弯刀出鞘。
剧孟一把重剑从头顶劈来,稽粥侧身躲开。剑风扫过,巷壁上的青苔簌簌落下。
稽粥肩头被划开一道,血渗出来,染红了衣袍。
再抬头,稽粥眼底漫起一阵冷意,他的弯刀划破了小巷的安静,两刃相接,火星划破暮色。
远处,刘宝儿被刘怜儿抱起,消失在了巷口。
就在此时,巷口忽然涌出一群黑衣人,弯刀在暮色中闪着寒光。
他们不要命地扑了上来,硬生生在剧孟的剑下撕开一道缺口。
稽粥转身便走,几个黑衣人拼死断后。
刚出巷口,刘怜儿将宝儿放在马上,便见一道黑影闪出,她立马搭箭挽弓,第二箭射出,一道吃痛声响起,稽粥消失在了燕京城的暮色里。
剧孟快步追出,他的衣摆被血色浸染,看着马上的刘宝儿,他猛地收了剑。
“公主……”
刘宝儿缓缓下马,浑身发抖。
她咬着唇,心头一阵刺痛,只觉天旋地转,“怜儿……”
刘怜儿快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阿姊,我在我在……”
“没事……我没事了……”刘宝儿的声音闷闷的,“我没事……”
——
河南郡·黄河边
夕阳沉入水面,把整条河染成了一条熔金的长带。
水流平缓,不断有气泡从河底翻上来,无声地破开,又无声地消散。
两岸的芦苇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耳语。
刘盈独自站在河边。
他仍旧穿着一身月白长裾,衣袂被河风吹起又落下,落下又吹起。
他低头看着水面,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一圈,又一圈。
水面上,一个气泡从深处冒上来,在水面停留了一瞬,然后破了。
他闭了闭眼。
“如意,”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河风盖过,“我只有一个阿姊……”
他顿了一下。
“杀母之仇啊……”
他睁开眼,看着那平静得几乎温柔的河面,
“为兄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