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救灾 (第2/2页)
“老东西!你孙儿撞了老子,连句赔罪都没有?老子大过年的被派到这鬼地方来,还得受你们这些贱民的气?”
鞭子又抽下去了,老人闷哼一声,背上洇出一道血痕,怀里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周围的灾民都看着,却没人敢上前。
那百夫长腰里别着刀,身上的甲也还算齐整,一看便知是兵,普通百姓哪敢得罪。
“住手——”
刘姁身后的白绥却已经冲了出去。
她一脚飞踹,正中那百夫长的胸口。
百夫长猝不及防,鞭子脱了手,整个人倒飞出去两三步,摔在地上。他爬起来便要拔刀,却看见白绥身后站着一队人,为首的女子穿着一身素色深衣,眸色深沉。
百夫长愣了一瞬,目光扫过刘姁的面容,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这位……不知是哪位贵人?小人可是李伯考将军麾下的百夫长,奉命来武都救灾的。方才不过是教训个不长眼的刁民,贵人不必动怒。”
他话里带着一股油滑,既不问对方是谁,又抢先把自己的来头报了出来。
白绥已经按住了腰间的短刀,转头看刘姁:“陛下,此等兵痞,留他作甚?”
百夫长这才听清那声“陛下”,脸色猛地一变,嘴唇哆嗦了一下,却还强撑着道:“陛……陛下?小人……小人当真是李将军的人……”
“捆了。”刘姁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剧孟上前,一手便将那百夫长按翻在地,反剪双手,用麻绳捆了个结实。百夫长还在挣扎,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骂:
“你们这些长安来的.......老子在前头卖命,你们在后头享福——”
白绥的刀已经拔出了一寸。
“白绥。”刘姁叫住了她。
白绥回头,眼中满是怒意:“陛下,此人当街鞭打灾民,依律当——”
“把人给李伯考送回去,”刘姁说,“让他自己看着办。”
白绥怔了一瞬,随即明白了。她将刀推回鞘中,退到刘姁身后。
剧孟拎着那百夫长便走,百夫长这才知道怕了,两条腿拖在地上,一路嚎:“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刘姁没再看他。
她走上前,俯身将老人搀了起来。老人胳膊上全是鞭痕,衣服破了好几处,渗着血。
他抬头看着刘姁,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恨意,也没什么感激,只有一种被苦难磨平了的麻木。
“老人家,”刘姁问,“家中还有什么人?”
老人张了张嘴,声音干得像枯枝:“都没了。地动那天,屋塌了,老婆子、儿子、儿媳……全没了。就剩这个小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抽泣的孙儿,“我今日进城,是想看看……能不能找着他们。就算死了,也得……也得收个尸。”
刘姁沉默了很久。
她伸手从袖中拿出一块儿大饼,摸了摸那孩子的头,轻声道,“老人家,活着的总是更要紧些的,早些出城去,朝廷赈灾的粮食都到了,今晚的饭会稠些.......”
老人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饼,嘴唇抖了抖,忽然跪了下去,额头碰在冰冷的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县官.....县官真会管我们活?”
刘姁半蹲下,将那孩童揽入怀中,仰头看向老人,“老人家,武都城的百姓只要还有一个没安置好,我就不走。再等几日,咱们就开始修房子,修城墙,有我在,一定不让你们饿着。”
老人家簌簌地落了泪,看着自己那一片废墟的家,压抑许久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他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我的妻呀.......怎么就叫我活了.......儿啊.......”
武都城中的哭声和呻吟声此起彼伏。
刘姁转过身,目光扫过身旁的严几道、白绥和剧孟,
“传朕旨意。”
“有兵袭扰百姓者——腰斩。”
夜幕降临。
城外一处新挖的深坑里,一具一具的尸身被整齐地码放着——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裹着草席,有的只穿着单薄的旧衣,面容都被灰土和血污盖住,看不出生前的模样。
公输巧拖着断腿走到坑边,从火把架上取过一支点燃的火把。
四周站满了人,幸存的百姓,兵士,医者........
一双又一双眼睛望着那堆尸身,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别过头去,有人只是沉默地看着。
公输巧将火把举过头顶。
火光照亮了她的脸,也照亮了坑底那一张张沉默的脸。
“一路走好。”公输巧低低地说了一声。
她松开了手。
火把落入坑中,落在洒满油脂的尸身上,轰然一声,火焰腾起,冲天而上。烈焰在夜色中翻卷,将半边天映成了暗红色。
烟尘滚滚,裹挟着艾草和松脂的气息,往上升腾,往天上去了。
火光中,公输巧的眼泪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