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齐好 (第2/2页)
“是六娘吗?”齐好笑着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谢六娘身边的那个男人突然不见了。
吕嘉只见那男子猛地转身,几步冲到江边,一头扎进了水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阿渊——”谢六娘来不及回齐好的话,扑到岸边对着水里喊,声音都劈了。
一只惨白的手从水面探出来,摆了摆,然后迅速地向远方游去。
水纹一圈一圈荡开,人已经游远了。
谢六娘转头看了一眼一脸懵的齐好,张了张嘴也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才轻声道:
“好好,我……我先去接我夫君了……”
话罢,谢六娘提起裙摆,转身就走。
吕嘉和齐好在船上,两两相望……
“女郎君,我的花冠可好了,您生得这么俊,戴上一定好看!”卖花冠的小女郎站在岸上,挎着竹篮,笑吟吟地道,“您还要吗?”
“要要要……”吕嘉连声道,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递过去,接过花冠。
他转过头,把手里的花冠往齐好头顶一戴,歪了歪头看了看,认真地说:
“齐好好,你真好看。”
齐好眨了眨眼,诚实地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吕嘉咧嘴笑了,拿起桨继续划。
日暮西山,吕嘉不情不愿地把齐好送回中书令府。
天边烧着一层橘红的晚霞,映在门前的石狮子上,将整个府邸都染成了血色。
“我明天再来找你玩儿。”吕嘉站在台阶下,仰着脸说。
“嗯!那你要早点来,”齐好戴着花冠进了大门,脚步轻快,直往窦漪房的书房方向走,
“漪房姐姐,这个花冠好漂亮!!!”
“嘭——”
她迎头撞上一人,鼻梁磕在对方胸口,花冠歪到了一边。
她踉跄着往后倒,却被一双大手牢牢扶住。
“女郎君小心些。”
那人声音温和,手上力道却不轻,扶着她站定之后,才慢慢松开。
齐好抬起头,看见一张端正温润的脸,眉眼带笑,看着很是和善。
她笑着拱手行礼:“无意冲撞,郎君勿怪。”
她的笑干净得过分。那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幽深,嘴角的笑意慢慢变了味道。
他突然凑近,歪了歪头,居高临下地盯着齐好的眼睛,那目光里的东西一点点浮上来,像深井里翻涌的黑水。
“小贱人,”他轻声说,一字一字,慢条斯理,“不记得我了?”
——
你不知我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炼狱。
“好好,阿姊回来了,”贺九的声音在晨光中响起,她推开门……
一条白绫悬在梁上,一头系得端端正正,另一头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动。
齐好挂在那上面。
白衣白裙,赤着脚,长发散落,面色青白。
她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纸,轻飘飘地悬在半空,脚尖正对着贺九。
贺九手里的食盒“啪”地摔在地上,热腾腾的枣糕滚了一地。
她冲过去,拔剑,剑光一闪,白绫断裂。
齐好落下来的时候直挺挺的。
贺九接住她,两个人一起跌在地上,贺九环顾四周,急促的呼吸从撕裂地喉间响起。
她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青紫发黑。
贺九去探她的鼻息,又去摸她的脉,什么都没有了。
她还睁着眼,圆溜溜的,干干净净。
贺九张了张嘴,什么都喊不出来,她低着头,额头抵着齐好的额头,很久很久,一动没动。
窗外槐花开得正好。
风一吹,花瓣从窗缝里飘进来,落在齐好的白衣上,白得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贺九终于发出声音,那气从喉咙深处拼命挤出,
“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