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明悟 (第2/2页)
银剑在月色下折出寒光,她站在了谢家门前,视线扫过空荡幽暗的巷子,她猛地弹起,越上谢府大门。
谢家的外院,意料之中的好进。
穿过两道门,贺九才碰到了几个腰间戴孝的下人和部曲。
手起,剑落。
血气重又冲天而起。
“嘭——”的一声,她踹开门,幽暗的正堂里,谢崟在右,谢六在左。
谢六手中的茶汤热气弥漫,看到来人,她一脸茫然地看向谢崟。
谢崟抬眼,待看清来人后,那双深陷在青黑眶骨里的眼极速布满了怨毒。
他的眼白布满血丝,瞳仁却亮得骇人,像淬了毒的针尖,一眨不眨地钉在贺九身上,连眼皮都不肯垂一下。
“贱人!!!”谢崟厉声一喝,一旁谢六手中的茶杯就落了地,她凄凄惶惶地问:
“阿……阿兄……她……她是……谁?!”
“灭你全族的人……”贺九的声音如恶鬼低语,她走到二人面前,剑,架在了谢六脖上……
“你已经是个废人了,”贺九含笑的声音响起,“应该不希望自己的妹妹也变成和你一样吧?”
“嗬嗬嗬……嗬……嗬……”
谢崟气到极致,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可偏偏他的唇角,慢慢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像是痛到了极点反倒笑出来。
他死死盯着贺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想要什么?”
贺九没有立刻回答,她手腕微转,剑刃贴着谢六的脖颈缓缓游走,像一条吐信的蛇在丈量猎物的喉咙。
“你所献的那张淯水图,是齐渊所制吧?”
谢崟的目光落在妹妹煞白的脸上,喉结滚了滚。
“是。”
“说什么你三月就去勘探淯水……”贺九歪了歪头,“是齐渊装作你的模样去的吧?”
谢崟不说话。
正堂里静得能听见谢六牙齿打颤的细响。
贺九笑了笑,手起刀落,寒光一闪,谢六左手小指齐根断落,血溅上谢崟的袍角。
“啊——啊——啊啊啊——”
谢六的惨叫撕破了整座谢府的夜色,她整个人瘫软下去,却被贺九一把攥住衣领提住。
“是!”谢崟目眦欲裂,猛地往前一冲,又生生刹住,指甲掐进掌心。
“你乖乖回答我,”贺九含笑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家妹子就能少受点罪。”
谢崟死死盯着她,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你最好今日就杀了我,否则——”
“嗤……”贺九冷笑一声,打断了他,“而你,借着去淯水勘探水文的由头,去了高阳吧?”
谢崟闭了闭眼。
“是。”
“因为高阳的人告诉你,有人在查齐家旧案,你怕了,对吧?”
“是……”
“阿兄?”谢六茫然地轻唤,泪水混着冷汗糊了满脸,“齐家?旧案?阿渊?”
她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只能一遍遍重复,“阿渊家……阿渊怎么了……”
贺九没理会她,剑尖微微下压,在谢六颈侧压出一道血线。
“是谁告诉你的?”
谢崟看着谢六,看着她断指处不断涌出的血,嘴唇哆嗦了一下。
“曲周侯,郦寄。”
“十年前的齐家旧案,”贺九的声音骤然沉下来,“是你主使郦牧做下的,对吧?”
谢崟张了张嘴。
他看向满眼是泪的谢六,看向她那张因为恐惧和困惑而扭曲的脸。
他低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
“阿兄……”谢六不可置信地摇头,嘴唇翕动了半晌,才拼出一句完整的话,“是你……害了阿渊一家?!”
谢崟没有回答她。
“谢尧为什么而死?”贺九继续问。
“他知道我没有去淯水,”谢崟的声音干涩,“齐好死的那天,我在长安,他见过我。”
“贺嘉为什么而死?”
“他听到了郦寄和吕禄说话,”谢崟抬起头,眼底一片死灰,“知道了齐家的事。”
话音未落。
“啪”的一声,正堂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夜风裹着血腥气灌入堂内,烛火剧烈摇曳。
门外,窦漪房、萧无忌、张英、陈夫人、吕台、张苍、谢无端,一个接一个地站在檐下,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投在正堂的青砖地上,像一排无声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