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葬钉镇 第7章 收桩人 (第1/2页)
周怀转动铜盘的动作很随意,像在拨一只算盘。
指尖落下的那一瞬间,全村的屋子里同时亮起了红点。
不是灯,是人。每个坐着的人,锁骨下面那个米粒大小的钉形黑点,在同一刻亮了。一道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线从屋里射出来,穿过窗缝、门缝、瓦片缝,笔直地汇向槐树底下的井口,像一把倒撑的伞,所有伞骨都扎进同一个中心。
井里的红光涨成了血色。
咚。
秦烬的耳膜被震得发麻。那不是声音,是地底下有什么很大的东西,咽了一口。
他回头。老汉家的门缝里,那个刚能在三息里眨一次眼的老人,眼皮落下去,再没抬起来。
「停下!」
「停不了。」周怀说得很耐心,像在给蒙童讲书,「这东西要转九圈,一圈一圈地收。现在是第三圈。转完最后一圈,我再一个一个,把桩拔出来。」
「拔……」
「拔桩。」周怀点点头,「他们就是桩。」
秦烬后背一凉。老汉嘴唇里抠出来的那句话,一下子有了主人。
别让他拔。
不是怕秦烬拔,是怕这个人拔。
「拔了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周怀笑了,「人还在,只是空了。至于空了以后值多少,要看少宗主用不用得上。」
「少宗主?」
「你不必知道。」
铜盘又转了一格,井口的红光亮了一层,红线绷得像弓弦。
秦烬没再问。他把阿荞往最近的屋檐下一推,低声说:「躲好。」然后脚下一蹬,朝周怀冲了过去。
他其实没有什么计划,只有一个念头:打断那面盘子。
周怀没躲。
他甚至没抬铜盘,只是空着的右手随随便便一挥,像驱赶一只飞到桌边的蚊子。
啪。
一记耳光。
秦烬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撞在老槐树的树干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满嘴都是铁锈味。
他爬起来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一个问题:他明明抬手了。
他确实抬了手,手背上的钉也确实亮了。按设想,这一掌该被吞掉大半才对。
可那一掌上,没有灵力。
一丝都没有。
他认得周怀身上的灵压,比宋寒更厚,更沉,是裂命境,而且不是刚入门的那种。
「宋寒的玉符里说,你能吞灵。」周怀慢条斯理地用袖子擦着刚才扇人的那只手,像是嫌脏,「吞的是打出来的灵。我不打出来,你吞什么?」
他叹了口气,语气甚至带点遗憾:「肉身的力气,吞不了吧。」
秦烬吐出一口血,抹了抹嘴。
被打了,没动怒,脑子反倒清醒了。他笑了笑:「周先生这么谨慎,是怕我?」
「怕你倒谈不上。」周怀说,「只是少宗主等了十六年,要活的,我不能把你弄坏。」
十六年。秦烬今年十六岁。
他把这两个词在心里按了按,没按出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笔账早就写好了,只等他来填。
铜盘又转了一格。第四圈。
红线绷得更紧,空气里嗡的一声,像有无数根琴弦同时被拉到极限。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传来一声低吼。
很闷,很哑,像一条老狗在嗓子眼里碾碎了什么东西。
秦烬扭头。
白灰圈的缺口处,一团黑影蹿了进来。
二两。
它的毛全竖着,浑身都在抖,每跑一步,嘴角就渗出一点血沫。那圈白灰抽的是人的灵力,可它身上大概也有点什么,被抽得整条腿发软,仍然一路冲过来,像一块砸向山坡的石头。
「我说了,」它边跑边骂,声音劈了叉,「我不进来——」
阿荞听见了这句话,愣了一瞬,没工夫去追问狗为什么会骂人。
二两一口咬在周怀的脚踝上。
周怀低头。
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点真实的表情,不是怒,是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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