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个不肯说,一个装作不懂 (第1/2页)
七年的光景,足够让一个意气风发的汉子,两鬓染上白霜。
也足够让一柄曾想荡平胡虏的宝剑,在泥灰里被锈蚀得彻底没了锋芒。
这七年里,当年的弟兄、生死同袍,接二连三地找上门来,站在石门外苦劝他重整旗鼓。
可王重阳心灰意冷,更觉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任谁来都不肯挪动半步。
直到第八个年头。
墓门外面来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没说一句软话,直接开骂。
从大清早太阳露头,指着石门一路骂到日落西山。
第二天接着骂,第三天换着花样继续骂。
她骂王重阳空有一身通天彻地的武功,骨子里却是个缩头缩尾的怂包软蛋。
骂他当年在山陕大旗底下,吹嘘恢复汉家河山。
如今不过兵败,就把自个儿活活埋进了坟堆!
骂他连战死沙场的种都没有,只配躲在耗子洞里装死人!
一句比一句戳心窝子,一日比一日嚣张跋扈。
那女子在石门外,整整骂了七天七夜!
古墓里的王重阳终于忍无可忍。
石门轰然打开。
他提着三尺青锋,顶着一身煞气大步跨出墓门。
那一刻,他是真的动了怒气。
因为外面那个女人,本就是他昔年的生平劲敌——林朝英。
两人相识极早。
他们之间并没有杀父之仇,更没有灭门之恨。
所谓的“敌”,说到底,就是两个心气高到天上去的天才,偏偏撞在了同一座独木桥上。
王重阳自诩剑法超群,林朝英偏要冷笑一声,“不过尔尔”。
林朝英闭关创出一套精妙掌法,王重阳斜着眼扫过,非得当场挑出三两个毛病。
两人今天为了一记招式,在茶棚里翻脸。
明天为了一套内功,在山头打到天黑。
一个打死不肯认输,另一个到死不肯低头。
见一回打一回,打着打着,一些江湖人就认为,这两人是天生的死对头。
那天王重阳提剑走出墓门,本以为林朝英是来寻他的晦气。
谁知林朝英看着他,却笑了。
她没拔剑,没出掌。
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既然已经肯出来,还回那死人墓里做什么?”
王重阳当场僵在原地。
直到这一瞬,那颗被仇恨和挫败冻结的心,才猛地抽搐了一下。
七天七夜的恶毒咒骂,那些难听到骨头缝里的刻薄话,根本就不是为了踩他的脸面。
这个女人比任何人都懂他。
林朝英深知王重阳那副死硬脾气,旁人跪地磕头劝他,他只会往地底缩得更深。
唯一的法子,就是拿刀子往他心口最疼的地方捅,激他出来。
让他气得忘了自己原本想死。
她用七天七夜,把一个已经将自己埋进坟里的男人,重新骂回了人间。
从那以后,两人化敌为友。
也曾结伴行走江湖。
他们一同饮过烈酒,一同在月下论过剑招。
一同在泥泞的山道上,顶着风雨赶过夜路。
也一同看尽了中原破碎、流民塞道的惨相。
他们明明还是会吵。
还是会争。
可两人谁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林朝英喜欢上了王重阳。
两人走在一起,连路边的茶摊掌柜,都看得明明白白。
偏偏她自己不肯说。
她是何等孤高傲气的性子?
让她像寻常闺阁女子那般,扯着衣角、低眉顺眼问一句“你愿不愿娶我”。
还不如让她去跟金兵血战三天三夜来得痛快。
而王重阳更不是榆木疙瘩。
他心明眼亮,把那份情意瞧得真真切切。
可越是清楚,他越是连连后退,不敢接茬。
起兵抗金的那场惨败,像是一根淬了剧毒的钉子,死死钉在他心坎上。
战死的万千弟兄,未竟的大业,沦陷的中原河山。
每一桩压下来,都让他觉得自己若是沉溺儿女私情,便是对地下忠魂的莫大背叛。
他整日把霍去病那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挂在嘴边当盾牌。
于是,面对林朝英越来越明显的情意,他做了一件这辈子最愚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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