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刻入骨髓的恐惧 (第2/2页)
任清筠恨铁不成钢,手紧握成拳。
最终,屈服在了母亲的哀求和眼泪中。
那毕竟是生她养她的母亲,纵使有万般不对,她也不忍心见死不救。
挂断电话后,她只转了五千过去,然后狠心将他们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只保留母亲的微信号,但也设置了不打扰。
她只想过清净、安稳、充满安全感的生活。
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拥有一个安稳的家,没有争吵、没有打骂。
可至今从未实现过。
她父母在她三岁那年,因为性格不合离婚了。
从此后,她便再未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
没多久,她母亲便带着她改嫁给了高中时代的初恋方志兴。
刘美慧年轻时颇有姿色,离婚时不过二十七岁,又是一名中学教师,哪怕带了个拖油瓶都多得是人抢着要。
方志兴是初婚,国企技术人员,职业体面,在中部地区的四线小城市堪称优质男了。
两人在同学聚会上重逢,一个血气方刚,一个美貌依旧,旧情复炽、干柴烈火。
所以,刘美慧根本没多考虑。
婚后,方志兴一开始很会伪装,对刘美慧殷勤体贴,对任清筠这个继女也笑呵呵的,充当慈父样。
但很多事其实是有迹可循的,比如刘美慧为了让三人成为真正的一家人,而提出想让任清筠跟他姓,他不同意,理由是改名太麻烦。刘美慧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为了和谐,压下去了。
再比如,他从不送任清筠去上学,也从不去幼儿园给她开家长会。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年后。
刘美慧一直没能怀孕,新婚的激情也已退去,方志兴渐渐表露出暴躁的本性。
在外人面前,他还是那个好好先生,工作中老实本分、勤勤恳恳、与人为善,可一回到家,那层人皮剥掉了,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定时炸弹。
稍不顺心,就对母女两个羞辱、谩骂,到后来,甚至拳脚相加。
刘美慧不是没想过离婚,但身为一名体制内工作人员,还是一位为人师表的教师,结婚离婚太频繁对她的职场形象是非常负面的。
亲戚朋友都劝她忍,她权衡之下也就作罢。
她忍不了流言蜚语。
可这个决定,对小小的任清筠却是毁灭性的。
她终日活在惶恐惊惧里,不敢犯一丁点错,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有时候明明她什么事都没干,也许只是夹菜时没使上力,多磨叽了一筷子,方志兴看了烦躁,一个巴掌就毫无预兆地甩了过来,打得她眼冒金星。
她哭,换来更严重的暴力殴打。
任清筠至今都记得,他打麻将输了钱,回家拿她撒气,揪着她的头发,将她从屋里拽出来,一路拖下楼道,大庭广众之下踹得她嗷嗷大哭。
刘美慧护不住她,只能跪地求饶。
这样的事,隔三差五就会上演,没有理由,没有预兆,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任清筠的童年犹如活在地狱里,甚至都想过去死。
从此,她变得自闭、孤僻、敏感、胆小。
都说,在家庭里被父母长辈欺负的小孩儿,在学校、出社会,也会被陌生人欺负。
因为身上自带一股弱者的气息。
任清筠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因为自卑,她在学校里变成了讨好型人格,换来的却是人善被人欺。
她受了委屈,回家和刘美慧哭诉,可刘美慧已然被方志兴pUa得精气神尽失,实在没能量关心她了,只冷酷地说:
“别人为什么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还不是你自己性格有问题?”
“我每天都快忙死了,你别再矫情地拿这种小事来烦我!”
那时候,她刚生了和方志兴的儿子,确实无暇顾及任清筠。
随着年龄渐长,任清筠心智成熟了许多,尽量去理解母亲的不易。
可最后让她彻底寒心和失望的,是在高二那一年。
那时候,她已是个大姑娘了,出落得亭亭玉立,性特征发育良好,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有一天晚上,母亲带弟弟回了娘家探亲,她独自坐在房间里自习,方志兴醉酒回来,透过虚掩的门缝瞥她,长久以来压抑的龌龊想法,被酒精一冲,爬上猩红的眼。
他兽性大发,差点侵犯她,被她用花瓶狠砸头才逃过一劫。
她第一时间告诉母亲,并打算报警。
刘美慧却反过来打了她一巴掌,指责她污蔑自己的“父亲”,是个坏小孩。
她企图用回避来维持完美的婚姻假象,掩盖她当初的一错再错。
任清筠终于真正看清并醒悟过来,在长达十几年的家庭暴力和精神pUa中,刘美慧已然被方志兴同化,从受害者沦为了加害者,成了那个男人的帮凶,亲手扼杀掉自己女儿的刽子手。
任清筠恨方志兴,也恨自己的母亲、可怜她,更恨这个如人间地狱般的家。
她几乎是拼尽了全部的力量,才将自己从那个魔窟中拯救出来,走到了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