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东皇的目的 (第2/2页)
顾玄道:“扶苏不会像原来那样死在路上。”
“至于别的,就看嬴政怎么安排了。”
“他若真想把这条路走稳,就不会再犯以前的错。”
东皇道:“真人对嬴政很有信心。”
顾玄道:“不是信心。”
“是他现在还愿意听。”
东皇似乎明白了。
君臣之间,最难得的不是忠,也不是权,而是还能听进去话。
嬴政如今肯听顾玄,就说明这条路还能改。
东皇拱手。
“既然如此,阴阳家便不打扰真人了。”
“今日来此,得真人一句话,已经足够。”
顾玄道:“回去告诉你的人。”
“秦廷这边,路已经铺开了。”
“谁想跟着走,就拿出本事。”
“谁想站在路边看着,也可以。”
“但是别挡路。”
东皇微微一顿,随后低头。
“明白。”
顾玄抬手一指宫城方向。
“还有,嬴政那边,你可以自己去见。”
“他现在正缺能把事情做成的人。”
东皇道:“我会。”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微微一晃,便向后退入夜色里。
几息之后,宫道尽头已经只剩风声。
顾玄站在原地,望着那人离开的方向,神色依旧平静。
阴阳家愿意靠过来,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如今的大秦,已经不是那个只靠兵戈硬推的秦国了。
纸张、印刷、学堂、科举、农具、军法、历法,每一项都在变。
这种时候,百家不可能永远站在外面。
有人会主动上车。
有人会被车轮推着走。
也有人会被远远甩下。
顾玄收回目光,转身回宫。
他知道,东皇这次来,不只是来试探。
也是来下注。
阴阳家已经看明白了。
大秦这盘局,嬴政是明面上的主位。
而真正把局势往前推的人,是他顾玄。
只要他还站在这里,秦就不会只是一时之盛。
回到偏殿时,案上的竹简还在。
顾玄坐下,抬手把一卷空白纸张拉到面前,指尖轻点,像是在琢磨下一步还能拿出什么东西。
纸、书、学宫、考试、军法、农具,这些已经铺出去。
北方匈奴也在准备之中。
海路还在探。
内患也在清。
他还有很多事可以做。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的声音。
“真人,陛下请您移步章台宫。”
顾玄放下纸卷,站起身。
“知道了。”
他走到殿门前,脚步一顿,又回头看了案上一眼。
东皇既然来了,那就说明阴阳家已经开始站队。
这很好。
至少在接下来的大秦新局里,他手上的牌,又多了一张。
顾玄迈步而出,衣袖拂过殿门。
夜色之下,咸阳宫灯火连成一片。
新的风,正在这座宫城里继续往前吹。
顾玄到章台宫时,殿中灯火还未熄。
此刻已经入夜,但是宫内仍有脚步声来回。
内侍捧着奏报进出,御案旁堆着一摞纸册,还有几卷尚未拆开的军中急报。
自从纸张印书铺开之后,咸阳宫中的文书比过去多了许多。
但是这些文书与过去不同。
过去是边郡战事,是六国旧地盗匪,是郡县官吏互相推责。
如今更多的是县学开办、水利修治、农具发放、士卒操练、各家弟子入郡县协助新政。
嬴政坐在御案后,正看一份从三川郡送来的回报。
殿门外,内侍俯身道:“陛下,玄清真人到了。”
嬴政放下手中纸册。
“请。”
顾玄迈步入殿。
他身上仍是那身素色道袍,衣袖上沾着夜风带来的凉意。
殿中近侍见他进来,纷纷低头退到两侧。
嬴政起身,看向顾玄。
“真人来了。”
顾玄走到殿中,神色平静。
“陛下找我?”
嬴政点头,抬手示意内侍退远些。
很快,殿内只剩几名贴身近侍守在柱旁。
他们听不清二人细语,只能看见御案上铺开的奏报。
嬴政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拿起几份纸册,递到顾玄面前。
“真人可看。”
顾玄接过,随手翻了几页。
第一份是关中几县水车、桔槔、龙骨车的修造数目。
第二份是颍川县学收童人数。
第三份是廷尉府核查地方扣押纸张一案的处置。
第四份则是蒙恬军中试练《军伍炼体法》的初报。
上面写得很细。
几营士卒每日负重行军,配合站桩吐纳,三旬之后,老卒耐力上涨,伤病并未增多。
但也有人强练受伤,军医按册中所记停练调养,未成大患。
顾玄看完,把纸册放回案上。
“都在往前走。”
嬴政看着那些奏报,声音压得不高。
“真人,这些日子,朕每日看各郡文书,才知道大秦正在变。”
“县学之事,原本朝中不少人以为百姓未必肯来。”
“可现在,关中几县学堂已经不够用了。”
“有些乡里为了让孩子入学,里正亲自带人修屋。”
“还有农人把自家空仓腾出来,让儒生暂住。”
他说到这里,伸手按在一份奏报上。
“水利之事也一样。”
“少府原先担心地方工匠不识图。”
“道家弟子到了县里,当众拆装之后,乡中木匠学得很快。”
“如今有些地方不等朝廷再派器物,已经自己照图仿造。”
“还有阴阳家送来的农时校本。”
“南阳、齐鲁、楚地水土不同,过去一道令下去,总有地方误时。”
“现在他们按郡县旧录重定播种、灌溉、收割之期,百姓少走了许多弯路。”
嬴政说得很慢。
但是每一句都压着分量。
这些事情,单看一件,或许不如灭一国那样耀眼。
但是它们连在一起,就是真正的国本。
顾玄道:“这很好。”
嬴政看向他。
“真人先前说,立政令不难,难的是落到乡里。”
“朕那时听懂了,却没有真正见过。”
“如今才知,纸张、印刷、学堂、农具、历法,少一项都不成。”
“有纸,令才能到。”
“有书,民才能懂。”
“有学,人才会出来。”
“有器,田地才有增产之望。”
“有历法,百姓才不会误了天时。”
他说完,抬手指向旁边一列文书。
“还有儒家、道家、阴阳家、公输家。”
“若无他们帮忙,只靠官吏去做,怕是十年也做不成今日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