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2/2页)

要知道，这些老太医，医术怎样先放在一边，对医书古籍的了解，那真是刻在骨子里的，往往韩飞要询问一句记载，就有人能说出是哪本典籍，哪一卷，哪个版本，闭着眼都能给你翻出来。
　　
　　之前，只有韩飞和朱镜媺两人，面对浩如烟海的太医院藏书，就跟蚂蚁啃大象一样，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完全理顺。
　　
　　现在好了，七八个老太医加上随行的医士、书吏，三万多卷医书分门别类地铺开，誊抄的誊抄，校对的校对，批注的批注，流水线一般运转起来，进度快了何止数倍。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每删改一条古方，每废弃一段记载，偏殿里就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尤其是那几个年岁最大的老太医，眼瞅着韩飞提笔在《本草经集注》上画叉，手都在抖，嘴唇哆嗦半天，硬是没敢说话，只是转过头去悄悄抹眼泪。
　　
　　有个姓周的老太医，七十有三了，被分派校对《千金方》中“妇人方”一卷。
　　
　　韩飞翻了两页，觉得里面“妇人以血为本，不可妄动”的论调实在过于笼统，提笔便批了“此说片面，当详辨虚实”。
　　
　　周太医愣愣地看着那行批注，半晌，老泪纵横，颤巍巍地站起身，指着韩飞的笔尖，声音跟秋风里的枯叶似的：“韩院正……这、这可是孙真人的手笔啊！孙真人活了一百多岁，救了多少人，你、你怎么能……”
　　
　　韩飞不理，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甚至不愿意给一句敷衍的解释。
　　
　　又不是我求着你来的！
　　
　　唉！！
　　
　　周太医颓然坐回书堆里，神色悲戚，泪水横流。
　　
　　类似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老太医们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在韩飞的批注旁签上自己的名字，以示“此方经本院公议废弃”。
　　
　　签完字，好些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软塌塌地坐在椅子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哪是修书啊……”有人喃喃自语，目光空洞地望着满屋子被划了红叉的古籍，“这分明是……焚书坑儒！”
　　
　　“嘘！”旁边人赶紧扯他袖子，往韩飞那边努努嘴，“小声些，别让那位听见。”
　　
　　“听见就听见！老夫行医五十载，没怕过谁！他韩飞要真是个有本事的，拿出真东西来，光会划叉算什么能耐？”
　　
　　韩飞耳聪目明的，当然也漏不掉这些闲言碎语。
　　
　　不过，只是付之一笑。
　　
　　这些老家伙，咬着牙瞪着眼的，虽然是来帮忙，但那股子拧歪劲儿，一眼就看透了，倒是让人十分放心。
　　
　　但老孙那边，就不一样了。
　　
　　韩飞写完一段批注，直接起身，到了孙济仁边上，笑道：“老孙呐，今天怎么想着，到我这里帮忙来了，该不会是憋着一股劲，打算找机会置我于死地吧？”
　　
　　噗！
　　
　　孙济仁差点一口老血。
　　
　　哪有这么问的？
　　
　　好，就算……算算算算你蒙对了，那你也不能问这么直接啊！
　　
　　这让人怎么答？
　　
　　“韩院正，说哪里话？”孙济仁连忙起身，强行掩饰脸上的尴尬，正色道：“韩院正修的这部书，若是真能完成，那真是功在千秋，泽被后世的大功绩！”
　　
　　内心尴尬，只能用彩虹屁来掩盖，孙济仁的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感慨道：“老夫行医一辈子，在进棺材之前，还能参与这样的盛举，那叫死而无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