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李泰筹谋,猎场刺杀,帝王偏袒 (第2/2页)
可下一秒,所有人预想的惨烈画面,并未上演。
众人只见狂风乱抖、疯狂挣扎的黑马背上,李承乾身姿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面对发狂冲撞高高扬蹄的疯马,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分失措,神色依旧冷静沉稳。
就在战马即将彻底腾空、疯狂狂奔的刹那,李承乾双腿骤然发力!
两条修长有力的双腿死死向内夹紧马腹,力道刚猛如同铁钳,死死锁住战马身躯!
“喝!”
一声低喝,沉稳有力,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
他双腿寸劲叠加,越收越紧,死死压制住战马疯狂震颤、挣扎的身躯,手腕稳稳攥紧马缰,力道沉稳,硬生生按住了骏马疯狂摇摆的头颅!
黑马痛性发作,愈发疯狂,一次次扬蹄、一次次冲撞、一次次想要狂奔挣脱;
可无论如何挣扎疯魔,背上的少年始终稳如磐石,双腿力道如钳,死死禁锢住战马。
一人一马,僵持在猎场中央。
狂风猎猎,衣袂翻飞,少年身姿挺拔坚韧,以一己之力,镇压发狂的千里良驹!
全场哗然,所有惊呼声、议论声尽数戛然而止!
满场文武百官宗室王公禁军将士,尽数瞠目结舌,怔怔看着眼前一幕满脸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以为太子必坠马重伤,万万没想到,太子竟能稳控疯马,定力、骑术、心性,远超所有人预料!
李泰的伪装的担忧瞬间僵住,眼底狂喜骤然凝固,心头一沉,不安的预感骤然升起!
怎么可能?!
中了曼陀罗剧毒、彻底疯魔的战马,力道狂暴无匹,寻常久经沙场的武将都未必能稳住,李承乾一个深宫储君,竟能死死稳住疯马?
他死死盯着场中指尖死死攥紧,心底满是惊愕与不甘。
场中之内,僵持仍在继续。
黑马药性彻底攻心,疯狂挣扎良久,始终无法挣脱李承乾的禁锢压制,浑身力气尽数耗尽,口鼻白沫越溢越多,四肢剧烈抽搐,身躯不断颤抖。
片刻之后,随着最后一次剧烈挣扎耗尽气力,这匹神骏的御用战马,身躯猛地一软,四肢一瘫,轰然跪倒在地!
浑身剧烈抽搐数下,口鼻涌出大量白色泡沫,双目圆睁,彻底没了气息。
疯马,力竭毒发,当场暴毙而亡!
尘土飞扬之中,黑马轰然倒地,彻底死寂,而马背上的李承乾,依旧身姿挺拔、稳稳端坐,衣衫整洁,发丝不乱。
他松开紧绷的双腿,松开马缰,身姿利落稳稳落地,从头到尾镇定自若,从容不迫。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偌大终南山猎场,数万人马,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目光死死盯着场中从容而立的太子,眼神震撼、敬畏、难以置信!
良久,死寂的围场才缓缓响起细碎的倒吸冷气之声。
高台之上,李世民原本紧绷的面容缓缓舒展,眼底掠过一丝浓浓的诧异,随即化为深深的赞赏与玩味。
绝境之中,临危不乱,力镇疯马,毫发无伤!
李世民眸光深深,目光下意识扫向下方神色僵硬的魏王李泰,眼底掠过一丝深意不明的暗光,随即敛去。
场中,李承乾落地之后目光冷冷扫过暴毙的黑马,扫过惶恐心虚的人群,定格在瑟瑟发抖脸色惨白的程小三身上。
他面色冰冷,眉宇之间覆上一层凛冽寒霜,储君威仪震怒,气场全开。
方才温和淡然的少年储君,此刻一身凛冽戾气,目光锐利如刀,扫视全场。
随即,他抬眸,直面高台之上的李世民躬身拱手,声音清亮,“父皇!儿臣请旨!”
“御用御马无端发狂,身中剧毒骤然暴毙,绝非意外天灾,乃是有人暗中蓄意作祟,意图谋害储君,刺杀皇子!”
“此乃弑储重罪,胆大妄为,藐视国法、藐视天威!儿臣恳请父皇下旨,令人彻查此案,掘出幕后真凶,严惩不贷,以正朝纲,以儆效尤!”
话音落地,字字铿锵,正气凛然!全场众人神色剧变!
谁都没想到,太子非但无恙反而当场定性此案,上奏请查,不给任何人周旋余地!
李泰心头彻底一沉,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底的慌乱愈发浓烈。
他本以为是一场天衣无缝的意外,就算有人怀疑,也无凭无据,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李承乾,竟如此果断、如此敏锐,当场识破人为暗算!
高台之上,李世民看着下方从容震怒条理清晰的太子眼中玩味之色更浓,并未立刻准奏人彻查,“太子所言有理,御马无端暴毙,确有蹊跷。”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的再次扫了一眼神色僵硬的李泰,缓缓开口,定下调子:
“不良人掌侦缉暗事,多涉江湖隐秘,此案乃朝堂宫闱之事,交由大理寺全权查办。
命大理寺卿即刻接手,严查马匹暴毙缘由,经手人三日内必须查真相,上报朕知!”
不良人直属皇权,办案雷厉风行、铁面无私,一旦接手必然刨根问底,绝不姑息,幕后之人绝对无从遁形。
大理寺办案素来讲究权衡利弊、朝堂情面、帝王心意,懂得审时度势、拿捏分寸。
陛下刻意避开不良人,交由大理寺查办,已然隐隐透出了偏袒之心!
李世民心中,早已猜出七八分真相,知晓此事大概率是皇子纷争、李泰所为。
可彻查到底,落得皇子相残丑闻漫天宗室蒙羞的下场。
故而刻意调换办案衙门,留了情面,留了退路。
李承乾何其聪慧,瞬间洞悉父皇心意。
他眸光微沉,心中了然,却并未反驳,“儿臣遵旨。”
他知晓,父皇偏心已成定局,强求无用。
但他不急。
今日之事,公道自在人心,真相自有定论。
他倒要看看,三日之后,这场帝王刻意偏袒的查案,会给出一个怎样的结果。
春猎被迫中途暂停,突发弑储疑案,人心惶惶,朝野震动,无人再有心思驰骋狩猎。
李世民命禁军封锁猎场保护现场,所有经手御用战马的宫人、侍从、养马士卒尽数拘禁待查,不得离开围场半步。
随后圣驾移驾围场行宫,静待大理寺查案结果。
一日时间,转瞬即至。
这一日之间,大理寺全员出动,层层排查、逐一审问、比对痕迹、查验马匹尸身。
黑马尸身经过仵作细致查验,明确查出体内含有大量曼陀罗花剧毒,乃是中毒之后药性攻心、狂乱力竭而亡。
线索清晰,毒药唯有近身照料战马之人才有机会投放。
所有线索尽数指向唯一经手、照料、喂养太子御用战马之人专管宫中御马的程小三。
大理寺顺藤摸瓜,连夜审讯、严刑审问。
程小三本胆子极小,心中藏着滔天大罪,惶恐不安。
面对大理寺的严刑审讯、层层逼问,不过一日,便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将自己受越王李泰暗中指使、私藏曼陀罗花粉、伺机毒马、意图谋害太子的所有罪状,全盘托出,一字不差。
供词、证据、人证、物证,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所有证据链条,清晰完整,直指魏王李泰为主谋,程小三为帮凶。
三日期满,大理寺卿手持厚厚一叠卷宗、供词、验尸文书、人证笔录,入宫面圣。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压抑。
李世民翻阅着手中沉甸甸的罪证卷宗,一页页看过,眼底神色沉沉,喜怒不辨。
“陛下,此案已然查彻查清楚,证据确凿,供词属实。
程小三受魏王殿下暗中授意,私投毒药,谋害太子御马,意图刺杀储君,罪证确凿,请陛下圣裁!”
孙伏伽可不是一般人,这人最大的优点是铁面无私,铁一般的证据面前,孙伏伽的心里对李泰这王爷,深恶痛绝。
龙椅之上,李世民久久沉默不语,气氛压抑到极致。
李泰觊觎储位暗下杀手,谋害太子,触犯国法底线,乃是滔天大罪。
按大唐律,谋害储君、意图弑储,主谋从重论处,轻则废黜爵位、流放岭南,重则圈禁终身、赐死惩戒。
可,看着卷宗之上“越王李泰”四个字,李世民心中万般不舍。
李泰是他最疼爱的儿子,聪慧绝伦文采斐然孝顺懂事、最懂他心意,素来深得圣宠。
他知晓李泰野心,知晓皇子争储,可终究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他不忍重罚,不愿看着爱子身败名裂、前程尽毁。
良久,李世民缓缓合上卷宗,眸光淡漠,淡淡开口,定下最终处置:“程小三一介市井贱民,胆大包天构陷皇子;
私投剧毒,意图谋害储君,罪大恶极,罪无可赦。”
“判,当堂杖毙,以儆效尤。”
“此案仅此一人作祟,无人指使,无人牵涉,结案。”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直接抹去了所有关于李泰的罪证,直接将主谋摘得干干净净!
只杀跑腿办事的帮凶,放过幕后策划的主谋!
一句无人牵涉,直接盖住所有真相,堵住悠悠众口!
孙伏伽浑身一震,抬头想要劝谏,可对上帝王淡漠威严的目光,心里五味杂陈……
“陛下,放过越王,太子怎么办?刺杀太子的代价这么小,以后,是不是谁都可愿意刺杀太子?微臣不敢苟同。”
帝王刻意偏袒魏王,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此事,到此为止,绝不深究!君心已定!
“孙伏伽,不这样结案还能怎么办?把李泰拉出去斩了吗?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臣,遵旨。”大理寺卿无奈躬身领旨,皇帝威胁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继续坚持下去,自己九族都要搭上了。
当日午后,程小三被押赴刑场,当众杖毙,血肉模糊,当场身死,用一条贱命,替魏王李泰扛下了所有罪责。
轰动朝野的春猎弑储案,就此草草结案。
结局荒唐,却无人敢反驳。
消息很快传遍行宫,传遍随行百官,传遍整座围场。
所有人心中,心知肚明,谁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全程策划、暗中指使、布下毒计的魏王李泰,安然无恙、爵位依旧、圣宠不减。
唯有一个跑腿的下人,顶罪身死,潦草结案。
朝野上下,文武百官,人人看透帝王偏袒之心,人人心中愤愤不平,却无一人敢出头劝谏、敢直言真相。
陛下有心护短,执意包庇爱子,谁敢逆龙鳞、触圣怒,为太子鸣不平?
储位之争,帝王偏心,臣下缄口,明哲保身,乃是朝堂不变的规则。
东宫居所之内。
李承乾端坐案前,听完侍从传回的最终处置结果,面色平静无波,没有暴怒,没有不甘,没有愤恨。
唯有眼底深处,一丝冰凉的寒意,层层蔓延开来。
他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
前世如此,今生依旧。
父皇偏爱李泰,偏爱幼子,偏心入骨。
在皇权亲情面前,所谓国法、所谓公道、所谓储君安危,皆可退让,皆可敷衍。
他静静端坐,沉默良久,低声轻笑一声,语气寒凉:
“好,好一个顶罪,好一个天家父爱。”轻飘飘一句话,道尽所有寒凉与失望。
刘洎站在一旁,满脸愤懑,低声道:“殿下!此事明明是越王策划,朝野人人皆知,陛下却刻意包庇,只杀下人,放过主谋,太过不公!”
因为太子的给的功劳,自己已经是开国县侯,文人封侯屈指可数,自己是其中之一。
李承乾抬眸目光淡淡扫过窗外,语气平静却刺骨:“不公?皇家之中,储位之争,从来只有利弊,何来公道?”
“父皇疼李泰,忌惮本宫不是秘密,稚奴还小,李泰绝不能出问题,仅此而已。”
“百官沉默,不过是看透圣心,不愿引火烧身罢了。”
他看得通透,透彻人心,透彻皇权冷暖,就在此时,门外宫人躬身入内,“太子殿下,皇后娘娘遣内侍前来,请太子移步皇后行宫一叙。”
李承乾眸光微动,微微颔首:“知道了,备驾。”
他知晓,长孙皇后此刻找他,所为何事。
无非是听闻结案结果,怕他心生怨恨、记恨李泰、记恨帝王故而前来劝解调和,以母子亲情兄弟伦常,化解仇怨。
片刻后,李承乾随内侍抵达皇后行宫。
殿内暖香袅袅,静谧温和。
长孙皇后端坐在软榻之上,一身素色锦袍,端庄温婉,神色平和,不见半分怒意,也不见半分偏袒。
她见李承乾进门,抬眸温和看来抬手示意:“高明,过来坐。”
李承乾躬身行礼:“儿臣参见阿娘。”
随后依言落座,神色恭敬沉稳,不卑不亢。
长孙皇后看着眼前愈发沉稳、愈发深邃的长子,心中万般思绪翻涌。
她知晓此次刺杀之事的全部真相和李泰狼子野心,其中可能还有大哥的暗中默许,更知晓李承乾受了天大的委屈。
此事,泰儿有错在先,蓄意谋害阴狠歹毒,卑劣至极。
陛下偏袒护短,处置不公,委屈了太子。
长孙皇后看着李承乾,语气温和慈爱,带着十足的真诚与安抚,“高明,阿娘知晓你受委屈了。”
李承乾抬眸看向长孙皇后,“母后言重,此案已然结案,国法处置,并无委屈。”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处处带着疏离。
长孙皇后轻叹一声,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与疼惜,缓缓道:“你不必与阿娘如此疏离,心中有怨,阿娘都懂。”
“青雀野心蒙心,铤而走险,犯下大错,险些酿成滔天大祸,伤及手足,触犯国法,是他罪该万死。”
“可高明,你要记住,你们皆是本宫亲生,一母同胞、血脉相连、手足同根。”
“皇家兄弟生来便身处储位漩涡,此乃自古常态,非一人之过。”
“青雀年少气盛,心性浮躁,被储位权势迷了心智,一时糊涂做错了事。
如今下人伏法,风波落幕,朝野安定,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你身为嫡长皇子,当朝储君,身份尊贵、气度恢弘、胸襟开阔。
你是兄长,当有容人之量,当顾全兄弟情义、顾全皇家体面、顾全朝堂大局。”
“手足相残,传扬出去,于你储君声望有损,于皇家颜面有损,于大唐江山无益。”
“过往嫌隙尽数消解。从今往后,你与青雀、稚奴兄弟和睦、同心同德、共辅父皇、共守大唐,方是正道。”
一番话语,温柔恳切,情理兼备。
先认过错、安抚委屈,再讲亲情、论大局、谈体面,句句都是深宫皇后的制衡与通透。
李承乾静静听着,全程沉默,没有反驳,没有辩驳。
待长孙皇后话音落下,殿内安静片刻,他才缓缓抬眸,目光澄澈冷静,看向长孙皇后,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母后所言兄弟情义、皇家大局,儿臣谨记在心。”
“只是儿臣有一问,想请教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