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四十一章 定论 (第1/2页)
这话实在算不得如何友好。
听着是恭惟,实则句句都在暗指——宁卫民不过是个靠投机取巧发家的过客,根本不是踏实做实业的人。
一时间,宁卫民身边的人脸色齐齐一僵,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在他身上。
担心他难以应对,又替他感到难堪,那种紧张、尴尬、不安,全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姚培芳悄悄攥紧了衣角,秦军眉头拧成一团,陈默更是下意识挺直脊背,一副随时要为老板抱屈的模样。
作为两边的引荐人,林炳坤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这些关于宁卫民在日本投资、逃顶的细节,全都是他提供给霍家的。
本是想帮霍家多了解宁卫民的实力,却万万没料到,霍震霆会拿这些信息当面发难,故意让宁卫民下不来台。
林炳坤坐立难安,双手在桌下不自觉绞在一起,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觉得自己这个中间人做得太过失职。
可越是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越能显出宁卫民的心理素质有多强大。
他脸上依旧看不出半分波澜,既不恼,也不躁,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语气平和得像在聊早茶点心,却又坦荡得让人无法轻视。
“震霆先生,说实话,炒股、炒楼,我都不排斥,这次来港城,这两样我也都会做。我不敢说自己是什么行家,但我懂一个最朴素的道理——资本的天性,就是向洼地流动。”
他微微一顿,目光沉稳地扫过霍氏父子,条理清晰地继续说。
“如今日本股市、楼市已经崩盘,接下来能在亚洲承接国际资本的,也就只有亚洲四小龙。但对我而言,新加坡、汉城是外国,终究隔着一层;台岛地缘复杂,风险难料,绝非安心投入之地。我能放心投入、真心看好的地方,只有即将回归祖国的港城。”
说到这里,宁卫民的声音轻轻一提,多了几分温度,也多了几分份量,眼底满是真切。
“在我心里,回归之后的港城,不只是一座金融城市,更是我们血脉相连的家。所以,我在日本,那叫投机,赚了就跑,只为逐利;可我来港城,这叫投资,是扎下根来,真心实意想做点事。就算将来在这里赚到钱,我也绝不会像在日本那样,捞一票就走。这笔钱,我会留在港城,长期投入,陪着港城一起发展,支持港城的经济与未来。”
这番话说完,全场的目光再度牢牢凝聚在宁卫民身上。
对他的下属们来说,老板这一番应对,实在太高明了。
不卑不亢,不躲不闪,既从经济大势上讲得有根有据,让人无法反驳,又直接把格局拉到了家国情怀、血脉相连的高度,于情于理,都挑不出半分毛病。
林炳坤也瞬间松了一大口气,连忙抓住这个切入点,笑着打圆场。
“宁先生说得实在恳切!他对港城是真心看好,是真心想在这里长久做事业的,绝非一时逐利而来,霍少爷您大可放心。”
然而霍老先生还没有开口表态,霍震霆却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宁先生的口才还真是令人惊讶。能找到‘家国情怀’这样让人心怀激荡的理由,也足够激励人心了。只是有一点,真正踏实做实业的人,向来只会埋头做事,可不会急着靠炒股炒楼捞金——这两者,终究是相悖的吧?”
这话轻飘飘的,却字字带刺,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哪里是在夸宁卫民口才好?
分明是暗讽宁卫民巧舌如簧、虚情假意,嘴上说着“投资港城、扎根发展”,骨子里还是想赚快钱的投机之徒。
很明显,在他眼中,真正做实业的人,不屑于投机,更不屑于用家国情怀当幌子。
宁卫民所有的坦荡,不过是伪装,是用漂亮话掩盖自己投机逐利的虚伪而已。
因此,宁卫民身边的下属们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
无论是姚培芳,还是秦军、陈默,几个人握着茶杯的手都不自觉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心里又气又急。
碍于场合,他们不好越俎代庖替宁卫民出声辩解,也只能死死盯着霍震霆,满心满眼都是君辱臣死的不平和怨念。
至于林炳坤,才刚松下去的一口气也重新提了上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全然陷入手足无措的焦虑之中。
他万没想到霍震霆会如此不给面子,步步紧逼,连半点缓和气氛的余地都不留。
现在一边是霍家少爷,一边是宁卫民,唯有他这个中间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连打圆场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这样,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又降低了好几度,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霍震霆和宁卫民身上,每个人都在等着看宁卫民如何应对这赤裸裸的讥讽与质疑。
然而宁卫民却依旧端坐在原位,背脊挺直,全然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他并没有急于反驳,只是静静看着霍震霆,目光平静无波。
他的脸上也没有愠怒之色,只是眼底的坦荡里,多了几分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一般。
“您说的对。”
宁卫民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做实业赚的是慢钱,是需要慢慢打基础,深耕细作,一步步走出来的,急不得半点;投机赚的是快钱,只要敢于冒风险又有足够的本钱,运气好的话,很短的时间就能让财富实现翻倍。通常来讲,这两者的确相互冲突,是天然相悖的行当。很少有人能专注于实业,同时又能成为投机高手的。因为习惯了舒舒服服躺着就能发财,感受过一朝暴富的人,是很难再把心思放在那些看似蝇头小利、却需要耗费大量心血的苦行当上的。”
片刻后,他继续说道:“可我懂得一个道理,如果投机的钱真的这么好赚,那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人去踏踏实实的工作了。其实我清醒的知道,投机生意只是纸面财富,虚无缥缈,哪怕赢一万次也没用,因为只要抱着侥幸心理看低市场风险,只要遇到一次黑天鹅事件,就有可能万劫不复,把一切输光,多年心血付诸东流。”
“所以我是不会本末倒置的。哪怕我在日本的确成功逃顶,赚到了大钱,我也不认为这种运气会始终存在,更不会把运气当成本事。炒股和炒楼始终只是我的副业,只是我把赚来的钱保值和增值的一个手段而已。我在港城炒股和炒楼的钱,只是我投机赚到的部分利润,是一种合理的资产配置,绝非我的全部重心。我在事业上真正依靠的,还是那些每天能给我创造稳定利润、为我带来持续现金收入的餐厅、商店、公司和旅行社。这些实实在在的实业,才是我立足的根本。”
“其次,我也不会像赌徒一样,每天都盯着港城的股市和楼市行情,进行频繁的买卖操作,那样就把投资真的当成赌博了,也失了投资的本意。我顶多几个月看一看行情,调整一下配置。我真正希望的,是能用这些躺着就能获得的资产收益,去扩大我的实体经营,加速我实业的发展,让实业做得更大、更稳,这才是我来港城的核心目的。”
宁卫民这番话不紧不慢、条理分明,既不否认自己做投资,也不刻意抬高自己,更没有被霍震霆的话激怒,只是平平静静把道理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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