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一十四章 信源 (第1/2页)
江畋一行继续前行,渐行渐北,天地渐次开阔,终抵史称雷翥海(咸海)之滨。极目望去,这片名为“海”的巨湖横亘天地之间,湖水呈一种暗沉的青灰,泛着浓重的咸腥之气,在烈日下波光粼粼,却带着一种扑面的刺骨森冷。湖岸线漫长而曲折,大片干涸的湖床裸露在外,铺满了白花花的盐壳与细碎的贝壳,在阳光下刺目耀眼,踩上去沙沙作响,仿佛行走在万古不化的霜雪之上。
风自湖面吹来,带着刺骨的湿冷与浓烈的盐硝味,刮过裸露的盐滩,卷起细密的盐尘,在半空弥漫成一片朦胧的雾霭,远处的水天相接处浑沌一片,难辨边界。湖畔少有高大林木,唯有成片的耐盐碱草、梭梭与红柳丛生,在盐碱地上顽强扎根,灰绿与暗红交织,为这片荒寂的大地添上几分斑驳的生机。偶有成丛高达数尺的芦苇,在风中簌簌摇曳,间或惊起几只水鸟,扑棱着翅膀掠过湖面,留下几声凄清的鸣叫。
偶然间岸边的空地上,散落着几处木屋、皮棚、毡房,那是本地游牧土族的季节性居所,毡房以羊毛织就,呈圆润的穹顶状,外层裹着厚实的兽皮,抵御着湖畔的寒风,毡房顶端的炊烟袅袅升起,在风里渐渐散开,混着焚烧牛粪与烤肉的香气,驱散了盐腥干涸的凛冽。
几户牧人正围在毡房外忙碌,身着羊皮袄、头戴狐皮帽的男子,手持长鞭,吆喝着驱赶着一群瘦巴巴的厚毛牛羊,牛羊羊群低头啃食着稀疏的耐盐碱草,偶尔抬头发出“咩咩”或是哞哞的低鸣,与湖面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只有在见到外来人时,才警惕的调转方向,远远的聚集在一起注视着。
而在他们下方,不远处的芦苇丛旁,十几位身着土族连身长裙、头戴银饰的牧部女子,正蹲在水边,手中握着木盆,搓洗着沾满盐渍的衣物,她们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却依旧轻声歌唱着不明的调子,隐约的各色顺着风传到远方,为这片苍凉的海滨添了几分烟火气。还有几个半大的孩童,光着脚丫踩在泥泞的盐滩上,若隐若现的追逐在身后芦苇丛中。
继续向前行进一段距离之后,湖岸变得地势起伏,岸线曲折多湾,药杀水/锡尔河与乌浒水/阿姆河,交汇冲击的三角洲在此铺展开来,河道纵横交错,沼泽与湿地星罗棋布,水草丰茂,禽鸟成群。几位渔夫撑着窄小的木船,在浅水区缓缓划行,手中握着简陋的渔网,小心翼翼地撒向水中,他们的身影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与远处的芦苇、水鸟构成一幅静谧的画卷。
有时候,湖岸边的大路,又会随着逐渐隆起的山丘,变成崖岸陡峭,怪石嶙峋,赭红色的岩壁直插水中,与青灰的湖水形成鲜明对比,崖边偶尔能看到几个追猎的藩落牧民,骑着骏马,手持猎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远方,寻觅着猎物的踪迹。见到道路上的行旅时,则迅速从荒芜的山脊线上,消失不见了。
而在一侧天际的更远处,被称为大红砂碛(克孜勒库姆沙漠)的橘黄沙连绵起伏,与咸海的盐滩、湿地交错相连,沙海与水泽相依,荒漠与绿洲并存,构成了中亚北方独有的苍凉壮阔之景。偶有搁浅的旧木船或是村舍聚落的废墟,半埋在盐沙之中,船身腐朽、锈迹斑斑,房舍倾塌颓倒,无声诉说着昔日商路的繁盛与如今的衰败。
而这一切风光和景象,最终又汇聚到,位于咸海道与火寻道的道路交汇处,同时也是迦南邦门户的木夷刺大城——一座被层层戒备包裹、融唐韵与中亚风情于一体的边境重镇。
整座城池依山而建,夯土筑就的城墙高达三丈有余,墙面被灰色砂浆抹平,却依旧能窥见内里掺杂的烧制土砖,砖缝间还残留着岁月侵蚀的痕迹,城头上每隔五十步便有一座箭楼,楼内弓箭手引弓待发,箭尖泛着冷冽的寒光,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城外的每一寸土地。
城门是典型的唐式朱漆木门,多重钉栅的门板厚实沉重,镶嵌着数十枚磨光铜钉,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黑雕匾额,上书“木夷刺”四个楷书大字,笔力遒劲,带着大夏官府的规整气度;而匾额两侧,却挂着本地风格的兽首铜铃,风一吹便发出沉闷的声响,与城楼下波斯样式的穹顶岗亭相映成趣。
城门内外,两队甲士肃立待命,他们身着大夏常见制式的泡钉/镶皮甲,却在肩甲处绣着地方特色的奔兽纹饰,手中握着的长兵,既有唐式枪戟的形制,又有宛如新月弧度的贵霜大刀,游曳行走之间步伐沉稳,神色肃穆,连呼吸都保持着一致的节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